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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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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啥业务？可以先这边扫个码领号。”
诸葛青单手扶着柜台往里面扫了一眼，华北地区暗堡的业务员刚把电脑上的蜘蛛纸牌关了，呵欠连天地打开了系统OA界面，仔细一看连账户都还没登陆，显然自己是他今天接待的第一个来访者，工作状态的松弛程度可见一斑。
没想到监狱这边的公务员还挺好干的，这让之前天天出外勤的诸葛青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羡慕。
诸葛青把自己工牌递过去：“我在网上预约过了。”
“哦，公事啊，你们不一般都两个人一起来吗？”业务员刷了一下他的工卡，在系统里面把预约信息调出来，开始劈里啪啦地敲键盘输入信息，随口问：“提人还是审问？”
诸葛青正在看前台窗边摆的一盆鼠尾草，养得确实不错，开出来的花序像极了毛绒绒的小动物尾巴，碰一碰还会摇摇晃晃，超级可爱——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他看得出神，直到业务员在旁边问到第二遍时，诸葛青才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答道：“嗯……没，探监，我是家属。”
业务员顿了一下，又看了两眼诸葛青工牌上的照片，忽然唤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哦！我知道你了，有印象有印象，我记得你看的那位好像安全级别还挺高……哦对，叫王也是吧？
诸葛青点点头，业务员在系统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敲下回车：“找到了！哎，我看你已经好久没来了啊。”
诸葛青愣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地说：“哎，没办法，工作太忙了呀，我也是前两天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就说顺路来看看他吧。”
人走茶凉，感情淡了全靠责任心撑着，在这种地方也是挺正常的事情。
业务员在心里摇摇头，看了看诸葛青的探视记录：从几年前的几乎每周都来，到后来的几个月一次，再到现在，距离他上一次来探监已经有快一整年了。也难为诸葛青还记得有这么个人还在关着。
这处暗堡本来就是关押那些对社会有重大威胁或者滥用异能犯罪的异人，本身犯人和外界人士接触本来就会有风险，只是因为哪都通是一家有人文关怀的好公司，所以也不能直接禁止探视。不过作为管理的工作人员，虽然不太道德，他们还是希望家属们都把这些犯人都忘了比较好。
十年无人问津好像有点惨，看太频繁了又怕琢磨着劫狱，像诸葛青现在这种频率就很好。
业务员把工卡录好门禁权限递回给诸葛青：“还是之前那地方，地下三层。哦，你是不是已经不认路了？反正你手机上可以看到房间的具体位置，还用我喊同事带你过去吗？”
诸葛青摆摆手：“没事，我能找到的，谢谢啦。”
他走出两步，忽然又回头问：“对了，我能待久一点吗？你们单人间那个床还是挺带劲的，房间也隔音的，不错。”
“……”
业务员哽住了，表情很像是突然行炁行岔造成了胃肠功能的突然紊乱，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比较体面的回复，最后只好无言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示意诸葛青可以走了。
到底是风后奇门的传人，虽然后来被废了修为浑身上下一点炁都不剩，战斗力和公园里每天早上晨练推手的大爷不相上下，公司最后还是给王也定了一个接近于满格的危险等级，比当初新截教还要高上一些。
关他的地方也是那种非常刻板印象、活像是电影中囚禁间谍的位于地下好几层的暗室，一路走过去通道像迷宫似的，七拐八绕将近十分钟才能找到大门，附近起码有四五个异人看着——哪都通有自己的米诺陶洛斯。
诸葛青跟巡逻的狱警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暂时不用管这边，紧接着耐心地一层层刷开共计三道安全门。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滴滴”，诸葛青推开沉重的铁门，拖长了声音喊：“老王，我来看你啦——”
“哎……您……”
王也原本坐在床上打坐，听见外面有动静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只以为是日常检查，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靛蓝色头发出现在视线中时，他才忽然睁大了眼睛，差点直接从床上掉下来：“青？！”
诸葛青站在屋门口，对着他张开手臂：“来抱抱我。”
虽然没有那种激动到喜极而泣的反应，但诸葛青知道见到自己王也应该是很开心的，王也就像是巨大的猫科动物一样用前爪把自己抱在怀里，抱得好紧好紧，还要揉一揉、搓一搓，再搂得用力一点，好像要让两个人的心脏碾断肋骨跳到一起去似的。
没有异能之后，王也就算是用上十分的力气也不会再弄痛他了。诸葛青伸出手回抱着他，心里觉得很踏实。
王也大概是刚洗过澡，披散的头发上还能闻到一点混合着狱中标配廉价洗发水香味的潮湿，诸葛青轻轻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还是挺想念这种感觉的，忍不住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老王，我很想你。”
“嗯，我……我也想你，”王也低声说，“感觉好久不见了。”
诸葛青又问：“你吃午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来。”
监狱的日程安排非常严格，现在十二点半，王也正好刚吃完：“嗯，刚吃过。”
但诸葛青还是把饭盒掏出来，不由分说地推到他面前：“那也再吃点吧，你这屋里又没冰箱。”
见一面不容易，王也就很乖地点了点头，在桌边坐好看着诸葛青开饭盒拿餐具，表情又很像是等着人类开罐头的猫。诸葛青这带饭带得看上去也不是非常走心，直接用个国潮包装的外卖袋子拎着就来了，现在已经完全凉了，打开的饭盒盖内层凝着一层水珠，里面的饭菜闻起来有一种死了很久的水蒸气味。
湖南小炒肉和西红柿鸡蛋双拼，还有俩大白馒头，看着卖相还算可以，王也一点没嫌弃，立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边吃边比了个大拇指：“真香啊，好吃。你做的吗？”
诸葛青贴心地说：“哪能啊，我从食堂要了俩预制菜包热了一下。”
“现在食堂都是预制菜了吗？”王也大为震撼，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降本增效到这种程度了啊，那还挺不好的，我就说怎么觉得你瘦了呢。”
“是吗？”诸葛青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角好像确实有点硌手，“没有，刚拍了个戏，当时为了角色减了点。对了……我最近新上的那个剧你追了吗？我男三的那个。”
“我这不是没手机吗，去年说给我配个电视也一直没着落，估计是黄了，”王也叹了口气，“男三……那也是我进来之后你才进组的吧？”
诸葛青点点头，就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视频播放app，随便开了一集最近更新的放到正在吃饭的王也面前：“看会儿吧，给你下饭，这集我戏份还挺多的。”
“成。”
那是一个架空的西幻风剧，诸葛青在里面演一个沉迷机械制造的技术宅，跟本人形象差距还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在试图转变戏路了。王也没怎么关注剧情，反正就盯着有诸葛青出场的情节看，觉得他这么眯着眼夹着单片眼睛的样子还挺可爱，不过就是这集里诸葛青的戏份都是在工作室里面倒腾机械、做实验什么的，扮相也是弄得满脸煤灰头发乱蓬蓬，一副潦草狐狸的样子。
诸葛青挤在旁边跟他一起看，果不其然看到后面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越来越多，很快就坐不住了，赶紧把手机从王也面前拿走了：“哎，怎么到这里了？不给你看了！”
王也无奈道：“祖宗，我还没看够呢。”
“就这么多了，谁家好人探监就追剧啊？多大瘾。”诸葛青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啊，知道吗？出来随便你看多久。”
王也被他说乐了：“我减什么刑啊，一开始不就知道我活多久公司就要关我多久吗。”
对哦，原来是这样啊。
诸葛青垂下了视线，像是一只一夜之间忽然懂得了何为伤春悲秋的蜉蝣，轻声叹道：“是啊，你是无期来着，我应该记着的……”
王也似有所感，也安静了下来，轻轻摸了摸诸葛青的脸颊：“嗯，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的，老王，”诸葛青低下头去不再看王也的眼睛，声音也跟着变得又轻又哑，像是快要干枯的溪水，“我……不等你啦。”
说罢，诸葛青就非常缓慢地摘下了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到了陷入愣怔的王也手心里。诸葛青握着王也的手，五指交叠，让他亲自握住了这枚余温尚存的指环。
“我找了个新男朋友，嗯，就是也认识好几个月了，他人还挺好的。”
诸葛青说得有些艰难，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随着这些话一起不断地泛上苦味来：“老王，对不起。戒指就还给你吧。”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诸葛青从修身炉中睁开了眼睛。
马仙洪这炉子升级之后的沉浸效果确实不错，饶是诸葛青这种熟谙归元阵用法、经常跑去别人内景里面溜达的术士，刚被从内景种抽离出来时也有些恍惚。他深呼吸了几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慢慢让自己的意识回归身体。
没过多久耳边就吵闹了起来，外面有人在“铛铛铛”地敲玻璃罩子，诸葛青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感到心非常累，选择了瘫在里面继续一动不动装死。
片刻之后，罩子就从外面被掀开了，张楚岚的脑袋探了进来，像是一只在井边探头探脑很没边界感的乌鸦。
“老青！干啥呢？没事吧？”张楚岚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这回你进去时间还挺长，怎么，跟老王聊上了？”
诸葛青给他竖了个中指，自己撑着从修身炉里面爬了出来，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在看到炉中另一个位置上仍然双眼紧闭、没有恢复任何意识的王也，诸葛青还是有片刻没有控制好情绪，从唇间漏出了一声混合着挫败、愤怒和悲伤的气音。
问都不用问，肯定是又失败了，而且机会已经不剩下几次了，没记错的话诸葛青能再进入王也内景的次数只剩下最后两次了。
张楚岚知道诸葛青心里难受，也忙不上什么忙，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我没事，本来也没打算这次就成功，”诸葛青摇摇头，“搭把手，帮我把老王弄回床上吧。”
剧情其实也没什么新奇的，八奇技这种取乱之术也许从头到尾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界上，在他们和曲彤干仗结束的那一刻起，八奇技的传人其实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高危风险分子。
尤其是王也，在修炼八奇技方面他也许比任何人走得都要更远，潜移默化中，身体和精神被塑造改变的程度也更高。
作为修为精深的术士，诸葛青可能是世界上最接近于了解王也和风后奇门的局外人了，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无法完全明白风后奇门究竟对王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最后所有人看到的就是王也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怪异，在完全掌握了“千变万化”的奥义后，诸葛青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眼前这个已经无法被奇门显像心法“看”见的王也已经不是人类，他沉默地站在阴影中抬头看着太阳的时候，更像是那种化成人形的妖怪。
直到后面某一天，王也忽然失去控制差点在闹市区开阵，还打伤了两位临时工之后，这事情才终于不得不被紧急摆到了台面上来讨论。结果就是还没等公司研究出一个解决方案来，王也就自己做好了决定——王道长可能不会大义灭亲，但需要的话一定会大异灭己。
王也先是失踪了整24小时，再出现在哪都通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他手中握着一支录音笔、人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
根据录音笔中王也自己的描述，他确实已经无法控制、更无法信任自己现在拥有风后奇门的自己，为了避免他以后成为第二个陈金魁，还不如在问题还没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之前就根除掉，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的元神敲碎了——连同他作为“王也”的意识一起，人都已经不在了，那风后奇门自然也构不成威胁了。
具体是怎么敲碎的当下已不可考，人类的灵魂本来就是复杂而脆弱的东西，公司得到的结果就是王也道长大公无私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植物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除了之前闹出的一点舆论骚乱之外没有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一如他本人一贯处理问题的态度：一旦自己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回头。
诸葛青想，可是他不甘心。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王也见上最后一面。
他和王也都是术士，作为武侯派仅千年来天赋最杰出的传人诸葛青觉得自己能做的要远比任何一个人多，他拒绝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一头扎进了王也的内景之中。
先前整整三个月他几乎一无所获，一直在王也的内景边缘徘徊，直到快要绝望时破罐破摔地点了一点三昧真火尝试着烧了一下，才慢慢找到了一些门道。总而言之，最后诸葛青终于确认了一点——王也在留下的遗言的录音中所说的，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王也并没有把自己的元神敲碎，而是“藏”了起来。
终于在半年之后，诸葛青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那个曾经无法靠近的奇门局中，意识入盐化水一般彼此纠缠消融，在双脚忽然踩到地面踏实触感的时候诸葛青本来以为自己又一次失败了，但紧接着他突然发现自己仍然沉在内景之中，诸葛青抬眼一看，发现自己面前赫然是一座和现实中华北哪都通暗堡一模一样的监狱。
正常人无法触及的潜意识深处，王也以元神为中宫开了最后一局风后奇门，在内景中给自己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并且构建了一套逻辑极为自洽的剧情：在奇门局中的“王也”因为无法控制风后而伤害了普通民众，被公司控制废去异能、在暗堡中终身监禁，永远都不能离开。
而相应的，现实中的王也也就维持着植物人的状态永远不会醒来。
诸葛青猜王也为了保证自己不要发现内景中的世界有异常从而苏醒，应该是直接洗去了自己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记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但同样也给诸葛青带来了一些可乘之机。
在内景中第一次见到“王也”的时候，诸葛青发现他对他们之前共同经历过的许多事情都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印象，记不清细节，比如说王也只记得自己和诸葛青在北京一起解决过一波奉命盯梢儿的异人，却不记得这个过程中他们具体都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有记忆空白，就有人为可以解释的空间，等不起用归元阵的时间，诸葛青只好借用了马仙洪修改后的修身炉，一次次进入王也的内景之中探监，潜移默化地给这个记忆明显有缺损的王也灌输一个世界观，并且每次进入都会推进新的剧情，最终达到让这里面的“王也”产生想要离开的想法。
诸葛青想着，王也打定了主意要做这个清白无垢功成身退的圣人，把自己和身上的风后奇门一起烧成一把灰扬了，诸葛青就偏不会让他如愿——你不是说无期徒刑吗，我偏要把你骗出来。
故而冯宝宝说，这就是一个诈骗团伙洗脑和反洗脑的过程。
时至如今，诸葛青已经和王也演到了自己即将为了新欢而抛弃监狱中的旧爱的剧情，王也却仍然无动于衷，中国移动他耶不动，这种躺在舒适区里一动不动的忠贞不渝，也不得不说令人佩服。
修身炉还能支撑他进入内景的次数只剩下两次了，诸葛青想，自己还得再下点猛料。
王也看着抱着枕头在自己监狱房间里的小床上缩成一个狐狸团、哭得肝肠寸断的诸葛青，叹了长而充满无奈的一口气。诸葛青的肺活量相当不错，已经这么断断续续地哭了五分多钟都没停过，眼睛都揉红了，单薄的白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皮肤白皙的颈间和锁骨附近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仔细看还有些细小的伤口。
这里先声明一下，造成目前眼前一切状况的人都绝对不是人美心善的王道长，无需担心。十分钟前号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诸葛青突然又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王也所在的牢房，眼圈通红、一声不吭，关上门就开始一言不发地脱衣服——给王也吓了一大跳，虽然狱警可能也不管，但这么突然地和前夫玩监狱play还是有点太限制级了。
幸好诸葛青只脱了外套、解开衬衫扣子之后就没继续脱了，目的也很明显，为了给王也看自己身上各种斑驳的伤痕。
诸葛青见王也不理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于小动物悲鸣的声音：“王也……”
“哎，在呢在呢，，”王也赶紧走过去蹲在床边，牵住了诸葛青已经没有戴戒指的手，“这是怎么了？”
“我上次不是说我找了个男朋友吗，跟你说了之后我就正式跟他搬到一起住了，一开始还挺好的，我想着就这样吧。”诸葛青用力地抽泣了一声，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他打我……他家暴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打哪里了呢？”
“就……你看见这些地方，他掐我脖子，我好害怕，有时候我觉得我都要被他掐死了。”
王也把诸葛青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可是，他为什么忽然打你呢？”
……
诸葛青算是服了，为什么问得这么仔细，之前他跑进来的时候剧本只是想了个大概，自己本来对这个糅合了各种短剧热门狗血桥段的情节非常满意，没想到王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强迫症犯了一样追问那么多细节，一边要调动情绪大哭特哭一边还要现编剧情，上戏表演系优秀毕业生也有点捉襟见肘，他紧急思考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我和他做的时候……可能叫成你名字了。”
头顶上已经绿油油一大片的王也哽住了，半晌，才无奈地说：“他别再这么说了，咱俩……已经分开了啊，我之前也觉得这么办挺好的，别再耽误您了。”
“我觉得我忘不了你。”
王也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但我确实离不开这里。”
那温暖的指腹正好蹭在手腕内侧最敏感的位置，有一点微妙的痒意，诸葛青被摸得稍微有点心猿意马，心思短暂地脱离了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剧本，随口就即兴发挥道：“不行啊，后来我才发现我怀孕了，是你的。”
“……”
“呃，不是，我的意思……”
“青。”王也打断了他，定定地抬起头，“你想要我怎么办呢？”
诸葛青用力地抹掉了自己满脸的泪水：“老王，我们逃走吧。”
“逃走，怎么可能？而且我还能去哪儿呢。”
“你都不用管，我知道你的身体……这都没关系，我来想办法，我可以假借有公事把你提出来，或者想办法要求更换你的关押地，然后再在路上下手，然后我们就私奔吧，世界那么大，我们出去，去什么……挪威瑞典什么的，不行去纳森岛也行啊！那地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吧？”
“一切都会好的，老王，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只要……”诸葛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像是陷入了一种做梦一般的迷幻状态，语气开始变得轻而柔软，催眠一般，“只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儿……”
“……”
肩膀上一沉，是诸葛青靠了上来，拂在耳畔的呼吸带着刚哭过的破碎和灼热，而一低头，王也便能看到他那看似脆弱纤细的脖子上斑斑伤痕，让人很难不产生一种想用自己的痕迹把他们都覆盖掉的冲动。
王也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复杂，咬牙忍了忍，倒是什么都没做，忍了几秒钟，最后只是把没骨头似的依偎在自己肩头的诸葛青撕下来、摆正，紧接着叹了一口感觉把半个肺都压扁的长气：“诸葛青，你演够了没有？”
“……”
诸葛青后槽牙都咬出声了，恶狠狠地把自己的衬衫扣子系上，一改刚才弱小可怜无助梨花带雨的样子，狠狠瞪了王也一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狐狸：“你也跟我装呢是吧。”
“今天编得有点过了，其实之前都还可以。”王也跟他退开一点距离，表情开始变得非常疲惫，好像从今天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叹气，“您这是……图什么啊……”
诸葛青喘了一口气：“王也，你没发现这地方他妈的不对劲吗？你根本不在现实里，这个墙，这个牢房，这整个……整个暗堡，那外面那么多狱警——这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你知道吗？”
都说千万不要叫醒一个梦游的人，诸葛青也算是被逼急了有些走投无路了，却没想到王也的表情只是微微惊讶了一瞬，紧接着就恢复了原本那种活着也行死了也好的古井无波，淡淡地说：“不意外，我猜到了。”
“……”诸葛青算是服了，“现在这样，你和当初那个困在内景中的赵念有什么区别？”
“我是不能出去，他是不想出去，算了……我也是不想出去，那什么，那就没什么区别吧。”
诸葛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王也，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现在傻逼呵呵把自己判了个无期徒刑关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你外面的身体就是个植物人，你迟早要死的，你、你——”
“我确实不记得了。”王也摇摇头，“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确实不应该意识到这里的一切是假的哈，等你走之后，我还想办法把我的脑子清一清。谢了，老青。”
诸葛青忍了忍，还是有点想用顶心肘顶他。
王也颇为心大地摆了摆手，居然就这么在诸葛青面前大大咧咧地回到他那个硌得要死的铁架床上躺下了，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做派，“而且我相信我当初选择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定有我的道理，所以原因是什么、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是我……”
“老青，谢了。”王也看着他，姿势还是懒散的，眼神却是郑重，“难为你一次次进来劝我，但实在是对不住了！你……你干什么？！”
整个房间忽然像是断电了一样暗了下来，王也看见诸葛青的脸色阴郁得像鬼，指尖忽然凭空窜起了一簇幽冷的蓝色火焰，那一瞬间王也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好像里面什么东西跟着震荡了一下似的，他心知不对，当下也不再留手：“……乱金柝！”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青突然感受不到身边的任何东西了，时间、空间、就连由他神魂中而生出的三昧真火也像是被抽空了柴的炉灶一样无以为继，他下手慢一拍，被王也定住，心中惊涛骇浪也挣脱不开这束缚，急得快要冒火了。
“你不要再进来了，都已经结束了。”王也在他耳边说道，“回去吧，诸葛青！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下一秒，诸葛青只觉得后背一震，一阵巨大的柔和推力直接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内景世界推了出去，那感觉好像是被扔进高速翻滚的洗衣机里面狂甩三百圈似的，他险些要吐出血来——王也当然没弄伤他，诸葛青纯自己气的。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见修身炉那熟悉的玻璃罩子——没想到编了半天家暴剧本，进去还真被家暴了，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诸葛青坐在修身炉里面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弹，脑子里嗡嗡作响，越想越觉得最后王也说的那句话非常耳熟，转念一想这不是罗天大醮时王道长的发言吗？思及此处，更是一口血闷在喉口上不来下不去，活生生气得差点经脉逆行了。
王也上辈子是驴成精了吧，有病似的，自己在内景里死了算了！
……要是王也真死了，诸葛青还是万万舍不得的。
忙忙叨叨好几个月，一没注意竟然都已经开春了，在熬过了北京沙尘暴一样的圆柏花粉浪潮和紧随而来的满城飘杨絮柳絮之后，这个城市终于显得稍微适合人类居住了一点。今天天气不错，到了傍晚也没有起风，诸葛青心情不好，离开王也的病房之后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挂着蓝牙耳机听歌，就瘫着看夕阳。
有时候诸葛青也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其他所有人都放弃了，甚至大家都觉得这算是一种很好的安排，八奇技的拥有者凭空减少了一位，对于公司来说就意味着风险减少了一份。从没有人想过要把王也带回来，甚至诸葛青现在用着修身炉一次次进入内景也必须得瞒着哪都通的耳目——那他是为什么呢，图一个英雄救美，等王也出来之后就能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王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激就萌生其他感情的人，那种喜欢没有就是没有，诸葛青暗恋他好几年了早就摸了个门儿清，早就已经不敢奢求了。
这么一想，诸葛青又觉得没来由的非常郁闷，总觉得自己其实差一点就要成功了，这个内景之中自己给自己洗脑后的王也其实耳根子还挺软的，经过自己坚持不懈的洗脑其实已经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些兴趣，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看出来了。
思维这么发散着，诸葛青忽然又想到以后万一成功了，王也真的从内景中挣脱出来，好像也很难不跟自己翻脸，自己是真没少编排他啊……不过转念一想，诸葛青又觉得有些委屈，心道我这么一趟一趟不辞辛苦地进去探监，也就是抱一下、拉个手，其他越界的一点便宜都没敢占，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吧？
就连人工呼吸还能捞着亲一下呢。
唉……
太阳在视线尽头渐渐西沉下去，最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气息微弱的薄红，耳机的电量刚好也在这一刻耗尽，一句词没有唱完就突兀地刷成了一片寂静，诸葛青叹了口气，在还有些凉意的风中舒展了一下身体，忽然感到了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快意。
自己也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最后一次，诸葛青回到了王也内景中戒备森严的牢房之中。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闹得太离谱，王也在潜意识中也加强了防备，诸葛青废了比正常要多好几倍的时间才终于绕开那层层叠叠几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螺旋长廊，才来到了王也囚禁自己的那一扇门前，他没再使用文明的方法刷卡开门，直接运炁唤起了风刃，像是切割机一样把电子锁挖了出来。
“铛”的一声，门锁落地，诸葛青一脚踹开大门，对上了里面面无表情的王也，扬声宣布道：“王也，我放弃了，我不劝你出去了。”
王也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点点头：“那很好啊，老青，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告别你大爷。”诸葛青自诩平日里还算是行善积德，区区造一点口业不算大事，于是张口骂得非常丝滑，“王也，我觉得我最大的问题就是还试着要说服你，操，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能听进去别人说话的人，王道长，你主意多大啊，自己想死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怎么想。再说了，之前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什么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诸葛青平时从来都是从容优雅很注意体面的样子，想这么炸着毛骂人还是头一回见，以至于他具体说了什么王也居然没太听进去，而是莫名觉得诸葛青这么骂脏话的样子居然还挺性感的。
见王也怔怔地坐在床上没有反驳，诸葛青就当他是同意了，反正这最后一次进来他本来也不是来做思想工作的，而是来强制执行的，就和纳森岛撤侨一样，管你想走还是不想走，到了时间统统装麻袋里封口完事。
诸葛青通知完毕，自觉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不算是绑架了，于是点了点头，图穷匕见：“我不劝你了，我要把你这破地方烧了。”
房间再次暗了下来，被漫天凭空升腾而起、漂浮在身周的幽蓝色火焰包围着的王也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掌控一切、从容得近乎于淡漠的样子，“啧，跟煤气灶似的。诸葛青，你也应该也知道，就算点了三昧真火，我像上次那样把你定住扔出去也绰绰有余。没有你在，这火能烧多久？”
诸葛青笑了笑，指尖窜起的火焰更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冷冽的湖水就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你猜猜看啊？”
“……青。”
王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在这本该能操作万物的阵法中做任何事情，只是穿过半个房间就快要烧到自己身上的火焰走到诸葛青身边，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动作近乎于是温柔的：“你觉得没能帮我，让我变成了这样。但这都不是你的错。”
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焰在内景中燃烧着，像是一场谁都不肯妥协的殉情。
诸葛青的肩膀忽然垮了下去，像是感知到了施术者本人的情绪，满室烧焚着的蓝焰也跟着黯淡下去了些许：“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王也怔住了，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诸葛青一把死死地攥住：“……王也，所以你就这么不要我了。”
诸葛青的指骨几乎要勒进他的手腕里，冰凉的触感比疼痛更让人感受，彼此皮肤相触，王也感觉到了他掌心沁出的冷汗。
“什……么？”王也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诸葛青的这句话，抛开之前诸葛青戏精上身在他面前出演的数不胜数的狗血剧情不谈，王也发现此时自己竟然真的无法分辨现实究竟是那种模样，他想不起来，而眼前这个人所说的，就是他记忆唯一的锚点。
在这里点火烧的是诸葛青自己的命，可是他现在也不着急了，忽然有种无所畏惧破罐破摔的孤勇，他盯着王也看了一会儿，最后竟然笑了一声：“哎，我早就该知道的。当初非要我把你绑在身边，跟你说那些爱啊喜欢什么的，王道长，可能你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吧？”
“我……”
“所以你不记得了，出了点事就想把我抛下，去成全你那个什么道义啊天下啊。但是我怎么办呢，咱们养的猫怎么办呢……”
王也忽然感到了一丝错乱，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湖像是被非常野蛮地用投石机砸进去了两块半吨中的石头，顷刻间已是惊涛骇浪：“猫，什么猫？”
“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了啊，咱在朝阳公园买的一套新房，养了两只猫，哦……都是被碰瓷捡回家的，你不在家时候一个两个都要爬到我头上来了。”诸葛青吸了吸鼻子，这种话头一旦打开了，就好像是水坝凿了个口子一样后来就越来越顺畅，“当初我要跟你来北京的时候我爸都快气疯了，后来我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啊，北京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底谁在住啊？但我也没办法啊。后来你跟我去见了家长，我爸再不乐意也得认了，小白也是，你都不知道……他面儿上‘臭牛鼻子臭牛鼻子啊’的叫着，其实背后都偷偷管你喊嫂子。”
王也张了张嘴，却没法成功发出任何声音来，他发现自己没办法不去想象诸葛青描述的画面，虽然他一丁点儿都记不起来了，但那些情节就好像是已经经历过千万次一样熟悉而令人快乐——清晨他们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猫乱七八糟地横在枕头上面，晨光熹微，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爱人的脸。
这东西就像是给从来没有吃过糖的人喂了一块大白兔，在没有尝过这滋味之前好像可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然而一旦尝到一点甜头，就会开始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下一颗的味道。
王也忽然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饥饿，这几乎让他开始对自己脑中极为模糊不清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怨恨，他急切地看着诸葛青，想等诸葛青说出更多他们在现实世界在一起的故事。然而诸葛青好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都低了下去，不愿意再说了，只道：“外面……算了，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王也下意识摇摇头：“青，你……”
诸葛青打断了他：“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带给你的对戒其实就是我们的结婚戒指，我原样在内景里面捏了一个。王也，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说现实里我们过得有多好，其实……就算是每天跟你挤在你这小破房间里，我可能也是愿意的吧。”
“你！”王也的声音忽然有点抖，“可是我都不记得了，我以为你都是……骗我的。”
“太高看我了，王也。”诸葛青没话说了，“所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人。”
“我没有……”
“算了，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诸葛青擦了擦眼下的潮湿，声音开始变得非常平静，“你出去之后爱恨我就恨我吧，没空管你了，今天你必须给我滚出去。”
说罢诸葛青也不再管他，刚才身周暂时黯淡下来的幽蓝色火焰一时间光芒大涨，整个房间顿时变成了一片汪洋火海，而就在三昧真火燃烧起来的同时两人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扭曲、变形，像是身在地震的震源中心。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这把火同时也开始烧灼他的五脏肺腑一般，诸葛青之前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使用过三昧真火，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只能速战速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正在逐渐侵蚀着王也在风后奇门中构建的世界，但实在还是太慢了——
诸葛青咬了咬牙，说不清是告诉王也，还是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喃喃道：“我说过的，你有事，我管。跟我出去之后不管你那风后奇门要作什么妖，我都管你。”
“……对不起。”
王也制住了诸葛青想要把自己的元神撕出来给三昧真火当燃料的动作，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脑中的想法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清晰而纯粹，王也想——他可以活着，也可以死，为了这个世界能正常运转、规则安稳无恙，王也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唯一一点，他不能让诸葛青难过。
几乎就在这个想法萌生出来的同时，他们所在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乱了套，这玩意本身就是依托于王也在奇门局中的构建，现在世界的创造者产生了吹灯拔蜡的想法，于是整个暗堡也跟着罢工了。
一片混乱中，王也做出了决定，猛地用力抓住了诸葛青冰凉的手：“好，我和你，我带你——我们一起出去！”
原本具象化的暗堡建筑慢慢地消融了，像是随着风沙消融的壁画，而托在最底部那个巨大的奇门局终于缓缓凸显出来，旋转、颤抖着，发出刺眼的光芒，最后——轰然碎裂。
整个世界在他们身后坍塌、破碎、分崩离析，最后化为了无数幽蓝色的碎片，从意识中挣脱的路很长又很短，好像只是一眨眼之间，他们就已经跑到了内景世界的边缘。
王也有片刻之间失去了身体的所有其他触感，一片极致的漆黑中，只有那只和自己紧握着的手，掌心像是也笼了一团烧不尽的火，他深深地喘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已经在深而黯淡的海底困了太久的囚徒，在重见天日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恍惚。
猫、戒指、诸葛青，王也想着，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真的能看见了——
“……张楚岚？！”
王也一睁眼就看见几乎怼在自己面门前的玻璃罩子外有一张巨大的人脸，和自己对视的一瞬间，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草。”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有点太大了，跟王也从内景中出来前原本脑补的老婆小猫热炕头的温馨场景相距甚远，一时间觉得有些惊悚。
“卧槽，啊？老王？”张楚岚连滚带爬地把修身炉的玻璃罩子打开了，伸手进来对他毛手毛脚一群乱拍，发现真的是神智清醒如假包换的王也，顿时连连称赞道，“老青牛逼啊，你……真，真醒了？怎么样，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诸葛青，对了……诸葛青，他点了那么大的火，现在还好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王也立刻就坐不住了，甚至来不及去接受脑中随着意识恢复潮水般回涌的记忆，踉跄着爬起来就去看修身炉中另一个位置上还没有苏醒的诸葛青。因为过度用炁诸葛青的脸色十分苍白，额头都是冷汗，但呼吸尚且平稳，王也凑过去跟他贴了一下额头，感受着诸葛青平静如同深湖般的意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应该只是太累了，刚醒来就睡着了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王也心里还想着自己怎么居然这么渣男，就这么把诸葛青扔下了，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的错……我对不起他。”
他握着诸葛青的手，忽然一愣，紧接着又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两人手上都没有婚戒。
也许是干正事的时候摘下来了吧？王也不疑有他，正打算把诸葛青从修身炉中抱出来，就听张楚岚在旁边说道：“是啊，也难为老青一直没放弃，你把自己弄成植物人这都大半年了，他一直在北京想办法，都没回浙江……没想到他女朋友还挺善解人意的，到时候你可得请他们俩吃饭啊。”
“嗯，还用您说，我肯定……”王也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等，你说什么女朋友？”
“老青的女朋友啊。”张楚岚莫名其妙，“不是他在碧游村谈的那个吗，你见过的啊，，睡多了失忆了，把好兄弟忘了吗。”
王也之前在内景里还真是有点失忆了，他看着诸葛青，忽然觉得有一点头晕，脑子一闲下来之前忘掉的事情就开始成群结队地钻了回来，但鉴于在内景中和诸葛青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他好像又有了另外一套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记忆，泾渭分明、互相剧情矛盾，顿时开始大张旗鼓地大脑里开始干架。
王也捂着脑袋慢慢地回忆起了，对了，诸葛青，好像确实是自己的好兄弟来着。
张楚岚在旁边观察了半天王也的表情，最终判定为此时是昏迷太久了，又经历了诸葛青反复多次的内景话疗，一时间有些恍惚也是非常正常的。他想了想，觉得人思维混乱的时候最需要的先回家想了想，于是体贴地问：“怎么样王道长，你还回武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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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情怎么讲呢。
简而言之，王也在过去的半年里面经历了一场纯添加、无自然，浓度高达百分十一百二十的大型史诗级电信诈骗。
当天诸葛青很快从昏迷中醒来，一脸欣慰的表情地搂着王也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大呼“老王你这次得请我吃饭啊”，紧接着就一身轻松地告辞离开了病房，徒留下房间里一个还在找婚戒到底放哪儿了的王也在原地风中凌乱。
刚才在内景里那个悲伤破碎双泪垂君前的诸葛青音容笑貌犹在，然而脑中回笼的记忆却残忍地告诉他，虽然诸葛青现在确实已经和女朋友分手了，但是——王也，诸葛青跟你也真的是纯兄弟。
随后王也才慢慢想起来了，其实自己把自己关在内景里面也并不完全是想自闭到地老天荒，而是打算用这种缓兵之计先把自己控制起来，然后在内景安静的情况下再好好摸索一下风后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结果等他琢磨明白了，却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得出去这回事，幸好诸葛青还一次次地捞他，不然王也估计自己还真有可能就撂在内景里当植物人了。
所以说虽然手段过激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王也觉得自己确实得谢谢诸葛青。
后续就是又在医院里面住了几天，接受来自公司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状态评估，足足折腾了一个礼拜王也才拿到准许出院的证明，他把来看望的几个熟人送走，收拾好了行李，办好出院手续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已经一周多没见踪影的诸葛青。
“嘛来了啊？”
诸葛青扫了一眼王也手中的一个两个三个包，一个都没接，最后选择又塞了一杯奶茶到他手里，笑眯眯地说：“我来接你出院啊。”
“嗐，”王也有点无奈了，看着诸葛青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笑也不是，叹气也不是，最后只得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以为您回兰溪了呢。”
诸葛青理所当然地说：“那不行，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行啊，”王也点点头，这确实是择日不如撞日，他边和诸葛青一起往医院大门走边想着要掏手机，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占得满满的，又叹了口气，直接问，“想吃什么，你看看，等下就去呗？”
“急什么，我想吃自助呢，你现在这个胃口肯定亏本，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再说，到什么时候，也不能一直都在北京待着啊。王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感觉到了一丝郁闷，但后来又觉得自己着实没有立场这么想，于是想要感慨的念头还没起来就被压下去了。两人走到外面，没想到诸葛青这来医院接人居然也没开车，非常自然地打开滴滴开始叫网约车。
一路上聊了点有的没的，诸葛青好像也并不觉得之前在内景里面演的狗血小剧场很尴尬——可能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吧，气氛还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最后到家门口王也准备跟他道谢走了，却没想到诸葛青居然也跟着下了车，王也之前就问过诸葛青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吃个便饭啥的，他又说等会有事就不去了，看这架势，应该是要送王也到家门口的意思。
王也一方面觉得好像有点没必要，但一方面其实心里又不是很想拒绝，于是就这么假装一切都很正常地接受了这个安排，独栋的小别墅，掏钥匙、开门——家里当然一只猫都没有。王也站在门口看着他，觉得现在无论如何都该说“再见”了吧，诸葛青却仍然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老王啊。”诸葛青呼出一口气来，“之前……在你内景里的事情吧，我觉得说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的，说开了就没事了。”
王也怔了一下，抬头看着诸葛青。
“你这个人呢，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刚开始我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才能让你出来……我后来明白了，我不管再怎么跟你说你那风后奇门总还有解决的办法，外面人间大好，你不值得这样委屈牺牲自己，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王道长，你人多好啊，你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你自己活得怎么样。”
“我就知道了怎么劝你都没用，你最后都是要把自己当一把柴给烧了，所以我只好骗你。只有你觉得你自己对不住我的时候，你才会觉得难受，才会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才会愿意跟我出来试一试。”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之后，诸葛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最后被我赌对了吧，老王，这次算你输我一筹啊。”
忠言逆耳利于行，王也认真聆听、仔细思考，觉得诸葛青说得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可能这也是自己在内景中完全相信了诸葛青编的剧情、并且成功被他忽悠出来的原因——诈骗本质上是一种心理学策略，果然是技多不压身。
所以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对诸葛青表示了由衷的佩服和敬意。话说到这份儿上确实是说开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王也在原地站着，却不知为何怎么都抬不起手把屋门关上。
“哎，”最后王也又叹了一口气，声音小得跟自己念叨也没什么区别，“其实你说得也不完全对。在内景里的时候，我当时脑子也记不清什么事情了，但就是……其实我不是觉得对不住你，我是真的喜欢……是真的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挺好的。”
诸葛青本来已经要转身走了，听见这句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
王也摆摆手：“没事，我说我回去下载个反诈app，你……！”
诸葛青猛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扑到王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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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2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