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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3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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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们已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里面住了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堪称是风平浪静,陈金魁当年疯了的事情在异人圈流传甚广,王也道长在外的名声在口口相传之中已经有了逐渐妖魔化的趋势,再加上王也选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北京的闹市区,王家人也不敢造次,只暗中派出人来探查过几次情况。
客观来说王家这些人身手都算是上乘,但一律都是还没踏进胡同口就被一个八门搬运搬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搬到南锣鼓巷里面和五千个游客人挤人了。
诸葛青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好转,身上的外伤早已经愈合得八九不离十,但炁还是一点都运不起来,王也也尝试过用武当门内特有的法子给他经脉中灌入柔和的炁,一点点帮他一起在体内推行小周天,结果很快就发现诸葛青这个水缸不仅是空,它好像还是漏的,不管灌入多少炁都会流水一样哗哗流走,只剩下王也和空空的缸底大眼瞪小眼。
休养了半月,这么好吃好喝地调养着,诸葛青的脸色也没有比刚到北京时要好上多少,身体仍然是瘦瘦薄薄的一片,都虚成这样了,每天早上起了还非要兴致勃勃地要拉着王也推两手才乖乖去吃早饭。
虽然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弱狐狸,但王也还是难免心惊肉跳,生怕自己晨练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人给推个伤筋动骨。
好在他俩都没什么正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没有变好,但起码也没有变得更差——那就慢慢来呗,起码保持一个好心态。
王也偶尔也这么宽慰自己,就和诸葛青这样在一起守着一方院落三餐四季,多长时间他都是愿意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进了十一月之后气温更是陡然下降,上礼拜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夹雪,离开有暖气的屋子五分钟就开始觉得骨头缝里都往外透着酸意,实在是苦了他们附近的流浪猫。
某一天早上睡醒刚一推开门,王也就看见那只跟他关系最好的大橘猫可怜巴巴地缩在院子角落的屋檐底下避雨,毛都被泥水打湿了,瑟瑟发抖地蜷成一团。
王也哪还看得下去,跟诸葛青商量了一下,立刻在网上下单了货架猫窝防水布,又从胡同口捡了点别人家装修不用的建筑废料,准备在房顶上给猫们搭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来。
胡同里面野猫甚多,平时都在平房的房顶上活动,后海这一片街巷连绵,猫从银锭桥一路走到南锣鼓巷,连爪子都不用沾地,像大橘这样胆大敢跳进人家院子里面的还是少数。
正好在诸葛青现在住的卧室窗外有一块平地,两人就决定把猫猫宿舍建立在这里。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雨,两人一大早就爬起来赶工,先用两层的货架打底,三面都用防水布、木板和保温隔层包好,每层中间也做了隔断方便多只猫入住,最后下面再铺上厚实的毯子——撑到数九之前应该是没问题了,最后诸葛青还给弄了个挡雨的小屋檐,说是南方多雨,他们在家给猫搭窝的时候都这么弄。
上午两人在房顶上大兴土木的时候那只大橘还很有参与地凑到两人身边蹭来蹭去,淋了一场雨后它变得格外黏人,凑空就往王也身上跳着求抚摸,王也对这种毛绒绒的生物向来是有求必应,施工的同时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把猫摸了个爽。
结果到了下午再开工的时候橘猫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半晌,对面北屋的房上忽然飞沙走石,竟然是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的狐狸在和橘猫大打出手。
王也和诸葛青驻足观看了片刻,发现这橘猫空有一身肥膘,拖着两位数的庞大身躯仍然被狐狸打得嗷嗷乱叫,一条油光水滑的靛青色狐狸追着胖成球的橘猫暴揍,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一间四合院里,抽象得宛如ai生成出来的无厘头小视频剧情,感觉下一秒就会从天而降一群外星人把这一猫一狐全都抓到飞船上去。
王也目瞪口呆:“谁又惹那祖宗了?”
“谁让你最近老抱着猫,”身边的诸葛青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说,“它吃醋了吧。”
“……”
最后还是跑去拉架,为了防止它俩再打起来,只能他和诸葛青一人怀里抱着一只,但就算是这样,他和诸葛青并排坐着在屋顶上休息吹风的时候狐狸还是忍不住伸爪去挠橘猫的屁股,这让王也又诡异地产生感觉到了一种家里已经生了二胎、还在互相争宠的错觉。
幸好傍晚时分猫宿舍初步竣工,橘猫不堪骚扰,只能幽怨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盘踞在王也怀中的狐狸,一扭一扭地钻进了刚搭好的窝里面,这才算是得了一份清净。
王也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十分歉意了看了一眼自己喂熟的猫——等下再给你开个罐罐吃。
但是……怎么能这么爱吃醋呢,这么小一只,闹得明白什么叫吃醋吗?王也挠了挠怀里狐狸的下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诸葛青,问:“……所以你见多识广的,真不知道这狐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聪明,跟成精了似的。”
诸葛青看着身边王也被狐狸扒拉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捧着热乎乎的红薯送到嘴边啃了一口,斯文地嚼了半天,才把这句话原样奉还了回去:“王道长,你能掐会算的,真想知道怎么不自己算算呢?”
“……”
王也哽了一下,其实他还真算过。
这狐狸出现的时候王也第一眼就看出它并非寻常的动物,不吃不喝,日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寸步不离地黏在自己身边撒娇求抚摸,更像是某种有实体的精灵。
然而它又和风家王家使用的那种强大的精灵感觉不同,王也用炁探查过它的身体,只觉得自己的炁像是撞进了小动物温暖柔软、皮毛丰实的肚皮中一样,柔软的温暖像是有生命一般眷恋地缠着他,好像希望他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说句抽象的,倒像是有什么人把自己的灵魂拆出来的一撮,又捏成了这么一个狐狸的样子放出来乱跑似的。
诸葛青的身体现在这个状况,王也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周围一切异常情况,然而当他在内景中卜算关于这只狐狸的事情时,内景偏偏又给出了一个大小相当可观的光球,规模恰到好处,正好是他勉强也能打开、却势必要为此伤筋动骨的程度。
这狐狸除了颜色诡异了一点,其他地方看上去实在无害,王也就没有贸然拼着受伤的风险去窥探那个答案。而且出于术士某种莫名的直觉,王也总觉得虽然诸葛青没有承认,但他一定是知道这只狐狸的来历的,而且……很可能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想到这里,王也原本想说的话就咽了下去,临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闲篇儿:“没事闲的啊算这么个小东西。哎,难道是找咱们来讨封的不成……”
奇异的蓝色狐狸依偎在他怀中,爪子亲昵地拽着他的衣领,丝毫不掩饰自己热切的喜欢。然而身边与它毛色相同的人却仍然是那副淡淡笑着的模样,好像之前那些鲜活、热烈,比血还要滚烫的情感都已经从诸葛青身上抽离开了一样,变成了一具漂亮的空壳。
连日来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王也忍不住开口:“老青,你……”
诸葛青没答话,只是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落日余晖的光给他的身形勾了一个毛绒绒的亮边儿,像是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夕阳里面一样。王也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发紧,毛绒绒、暖呼呼的东西挤在胸腔里,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放肆地生长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王也忽然很想问一问诸葛青——当初你在西南跟我说的话……还当真吗?
那天夜里王也又梦见了那个困住他们的山谷,潜意识中蛰伏的情绪在一次次回想中反复发酵,在他梦中笼罩着的大雾也一次比一次阴沉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同样的场景已经重温过太多遍,王也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然而这个认知只像是汹涌海潮中一叶扁舟,顷刻就被其他的情绪吞没。
他没办法控制意识清醒过来,只能随波逐流再一次走入那片雾中。
再看一遍,再多看一遍——
那时候他和诸葛青已经转移了大部分被王家扣留的人质,却为了救一个被落下的孩子又再次折返,收到他们警报后公司的人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想来已经到了山脚下,却忌惮着这满山流窜的恶灵不敢靠近。
王家弄的这个地方不知道死过多少人,到底是有些邪乎,王也原本拨转自如的风后奇门也受到了影响,布局之后竟然无法像往常一样挪动方位,他身边还护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硬是一步步被那隐藏在浓雾中沥青一般的恶灵逼到了那一盘的凶位,几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最后王也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已经快吓晕过去的小孩笑了笑,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命嘛,氪着氪着早就习惯了。
就在王也拼着烧命要强行转动四盘时,眼前驱散不开的浓雾却突然散开的些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划开,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原本应该已经下山的诸葛青突然出现在了他在面前,更准确地说,是和一捧淋漓的热血一起仓促地撞进了他怀里。
满头满脸都是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滚烫腥甜,顺着他们相拥着坠落的姿势从脸颊流淌下来,王也被诸葛青扑倒在地上,竟然感到胸前有些钝痛,他迟钝地低下头去看,扎穿了诸葛青身体的锐器从他右肩的锁骨下冒出了一个险恶的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自己心口上,像是要一具贯穿两颗心脏一般。
于是感官有了一瞬间的失衡——滚烫血液灌进他的耳朵里,诸葛青那轻微得不过飞蛾振翅般的声音洒落在他的脸颊和胸口,慢慢地流淌再浸润进每一寸皮肤,王也瞪大眼睛,下一秒,他看见漫天青蓝色的火焰凭空升腾燃起,那铺天盖地在不祥的烈火中扭曲挣扎,发出尖锐嘶哑的惨叫,整座山都哭泣了起来。
用身体替他挡住一击的诸葛青体温高得吓人,王也几乎分不清从他染血的唇间吐出的是话语,还只是带着铁锈味的喘息,明明半边身体都被血浸透了,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王也却竟然一下一时间扛不动他的力道,只能听见诸葛青在昏迷前用最后的力气贴近自己的耳边,破碎的、微弱的声音,像只是半梦半醒间一句甜美的呓语。
“王也啊,我……”
“我喜欢你。”
就这么一捧血、一句话,把他前二十几年自以为无欲无求的清净淋了个干干净净。
王也从梦中惊醒,在黑沉的夜色中有片刻的失神,梦中诸葛青洒在自己身上鲜血的余温像是鬼一样缠着他不死不休。
他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在黑暗中触到了狐狸柔软温暖的皮毛,是了,狐狸向来有它自己的想法,登堂入室也就算了,刚到家里的第二天就堂而皇之地钻进了王也的被窝,搞得王也每天都是被它毛绒绒的大尾巴糊在脸上闷醒的。
平时扰人清梦的狐狸此时却成了救命稻草,王也下意识用力地握住了那个热源,让五指深深地陷进了柔软厚实的皮毛中,刚睡醒的人多少有点神志不清,刚醒来的狐狸被他越来越重的手劲儿弄得有点痛,委屈地嘤了一声,偏头咬住了王也的手指。
“啊,对不住啊……”
王也被轻微的刺痛唤回了注意力,这才哎了一声,坐起来飞快地松开了力道,把狐狸搂了过来揉了揉它的肉垫:“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这狐狸性格好又心大得很,倒也不记仇,被王也捏了捏之后立刻松开嘴转咬为舔,湿热的舌头一下下地卷着自己犬牙方才留下的印子,讨好般地蹭。
王也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点,长松了一口气又倒回了床上,狐狸却好像是忽然舔上瘾了,手指抽走,它就自顾自地凑到了自己枕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脸,后来动作越来越慢,半晌,王也觉得脸侧一沉,发现狐狸尖尖的嘴筒子搭在自己脸边,居然就这么打着心满意足的小呼噜睡着了。
要是诸葛青也这么好懂就好了。
“你说……”王也在狐狸轻轻的呼吸声中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没有人回答他。
“宝儿姐!你看还得是咱们老王有品味,要是住什么豪宅啊别墅啊的都俗了,在北京还是得住四合院啊,这地段儿,离着南锣鼓巷那么近,没个九位数拿不下来。哎当年还是跟他要价要低了……”
张楚岚拖着行李箱沿着窄小的胡同里面走,轮子哐当哐当的声音巨大,几乎要把他说话的声音淹没,身后是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烤鱿鱼、试图开启甜咸永动机的冯宝宝和拎着大包小包的张灵玉。
西南山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惨案事发后三个月多,哪都通的慰问团才姗姗来迟,张楚岚被王家这破事连累得连忙了不知道多少个星期,忽然想起来事件的两位主角还在北京过着神仙一样的逍遥休假日子,当即向公司提了个出差申请,拖家带口地坐高铁来了北京。
来看望诸葛青是真的,看不得自己上班而同事休假想过来蹭吃蹭喝也是真的。
走到小巷尽头便是院门,张楚岚推了一下,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规划行程的时候他们就拉了个五人微信群,出发时也把车票截图发到了群里,想来就是给他们留的门。张楚岚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了什么,一声“老王老青”卡在喉咙里没敢往外喊,差点给他噎得一个倒仰。
“老王……嗯…王也……”
是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诸葛青这喊什么呢?张楚岚愣了一下,刚要侧耳凝神细听,诸葛青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一点,这下不用集中注意力也听得清了,不仅是内容,还有压抑不住的轻哼和喘息。
“疼……啊!王、王也……”
“呜…啊……你、你轻点,嗯……”
然后是王也隐约的声音,好像还叹了口气:“乖,别动,我不弄这了。”
……
…………
………………………………………………………………
张楚岚默默地收回了一只已经踏进院子的脚,默默地关上了门,默默地转身捂住了冯宝宝的耳朵,抬头又看见张灵玉面露迷茫,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出一双手来把小师叔的耳朵也捂上一捂。然而张楚岚转念一想要论孤寡程度,在场三个人垫底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更是悲从中来,恨不得直接给空气两拳。
不是说好了只是养伤吗?大白天的门都不关,要干啥啊二位???
而且老青不是说伤才养好身体还虚着呢吗,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北京带着一堆补品来探病啊,虽然说道家自古就有这个双修之法武当纯阳功听上去也挺补的吧但是这这这合适吗……
张楚岚就这样凌乱在了北京十二月初的寒风里。
张灵玉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难色:“那个,王道长和诸葛先生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我们……咱们还是等会再进去吧。”
还能怎么样呢?张楚岚无言地点了点头表示,拉着冯宝宝默默往外走,并努力把后者还在往院子里看的头掰了回来,就这么一会儿,屋里的战况似乎更火热了几分,饶是他们已经退开了不少的距离,那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冯宝宝嚼着糖葫芦,感叹道:“唔……闹得好激烈噻。”
……
“……老青,不是我说,你不是说你们家之前还练那个什么油锤灌顶铁尺拍肋吗?”
诸葛青闷闷地“嗯”了一声,在摇椅上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狐狸团儿,宽松的居家裤裤脚卷到膝盖,捂了一冬天的小腿肤色白得几乎有些病态,眼圈还有点红——纯是疼出来的,怎么看怎么有点可怜的样子。
等王也洗了手坐回面前的小马扎上,他就乖乖地把两腿都伸过去,让王也用热毛巾给他把皮肤上的艾草油擦干净。
王也顺着诸葛青的小腿往上摸了摸,发现才这一会儿功夫,自己方才给他推过经络的地方赫然浮上了星星点点的淤血痕迹,几个要紧的穴位上更是晕着大团的青紫,诸葛青皮肤本来就白得要命,这么看上去几乎显得有点惨烈了。
“那怎么身体能虚成这样,尤其是您这脾胃,按理说不应该啊。”王也又想起了罗天大醮的时候,术士大多脆皮,但武侯派的术士却绝对是另类,当年他用太极用了八成功力都扛不动诸葛青,说明这人的身体素质是非常过硬的。
之前诸葛青肩膀上的伤虽然贯穿得极重,但终归还是伤在皮肉,好生养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痊愈了,就连疤都在他坚持不懈每天贴什么进口的修复膏药之下现在只剩淡淡的痕迹。
本来以为在北京修养这段时间能看见这狐狸越来越好,却不想事与愿违,诸葛青的身体状况和气温一起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男人被说虚,虽然没直说是肾,听了高低都还是要反驳两句,诸葛青闻言,立刻不怎么见外地一脚蹬在了王也肩膀上:“是你手劲儿太大了吧。”
王也心道我这才用了多大劲儿,您就疼成这样,跟我多欺负你似的。中医说的通则不痛还是很有几分道理,内里虚弱,才会这么摁哪儿哪儿都疼得不行。
都这样了,诸葛青还是这么嬉皮笑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王也看得心里堵得慌,一时间没了和他厮闹的心情,把这刚推完油的狐狸擦拭妥当了,又顺手去搭了搭他的脉,搭着搭着,脸色也不由得沉下来了一点:“你每次用三昧真火都这样,不能够吧?”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这段时间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气氛都会突然沉下来,王也盯着诸葛青看,果不其然,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偏过头去,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没那么严重。”
“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算的,但就是你这样,我……”
王也从碧游村开始就很见不得诸葛青露出这种表情,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点:“老青,我真没招了你知道吗?”
没想到他这边刚表示让步不问了,诸葛青就立刻顺杆爬了上来,又恢复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他在北京住了这段时间,口音也有点让王也带跑了:“呀,没事儿,老王,我且……”
诸葛青说到一半,想到王也大概是不爱听,就把到了嘴边的一个“死”字咽了回去:“我且能活着呢。”
王也横了他一眼,刚要说点什么,两人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感觉是多少用了点内力喊出来的,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一样。
“老王~~~老青~~~~你们在忙吗?”
“现在方便进来吗?”
……
“张楚岚他们到了啊?”王也觉得十分奇怪,“我又没锁门儿,这是喊个什么劲儿呢?”
傍晚时分西北风开始呼啸,吹得原本就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北京更是一片肃杀,后海那一串的酒吧都冷清了不少,再加上原本能带着大家出来浪一浪的诸葛青同志实在被管得严实,刚过十点就被没收了手机充电器上床孵觉,夜晚娱乐活动彻底宣告泡汤。
反正也是有事情要聊,张楚岚就拉着冯宝宝凑到了张灵玉的客房,捧了一盆刚用空气炸锅热过的栗子啃。
张楚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是……老青真睡了?”
张灵玉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他们住的是西边的三间客房,要稍微找一点角度才能看见诸葛青在南边二楼的窗口:“屋里的灯是熄了。”
遥想上次他们来北京帮王也解决王霭和陈金魁那摊子破事,盯梢的人是凌晨一点塞进后备箱的,诸葛青去酒吧门是一点半进的,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但诸葛青过得越养生,就越反衬得他现在状态奇怪,张楚岚不由得说:“但刚来的时候我看老青那个脸色,还以为老王虐待他了呢。”
实则是这么一整天看下来,感觉王道长就算是娶个老婆也不会照顾得比现在更体贴了,两人休假的生活过得可谓是非常滋润,爱会生长出血肉溺爱会长出板油——按这个说法,诸葛青现在应该胖个二十几斤才算合理。
但大家看了半天,确实没找到问题所在,张楚岚问:“宝儿姐,你觉得呢?”
冯宝宝正在非常专注地抱着栗子啃,也不见她手上有什么特殊的动作,栗子壳就这样以丝滑得有些诡异的形态飞快地被剥掉,一口一个、腮帮子已经塞成了仓鼠。她想了想,忽然含糊地说道:“他丢东西了。”
丢东西?丢什么了?
张楚岚愣了一下:“你说老青吗?”
正待细想,外面三声轻敲,随即房门嘎吱一声打开,是裹着大棉袄的王也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王道长此人空有一副好相貌,在穿衣打扮确实在不太擅长,每日的穿搭即使是穿着普遍非常恶心的北京仍然丑得不落俗套,张楚岚正琢磨着王也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丑的棉袄,视线下移,又是一愣——诶,怎么肚子还鼓出这么大一块?
张楚岚目瞪口呆:“老王,你这是洗了个碗就怀了?”
没想到王也“哦”了一声,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解开那件丑但是十分保暖的棉大衣,紧接着三人觉得眼前蓝光一闪,白天见过的那只蓝毛狐狸就炮弹似的从王也怀里猛地跳了出来,端端正正地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鼻子一动一动地要去闻冯宝宝手中的栗子。
“嗐,本来它都睡了,看我起来了又非要跟着我过来,没辙,抱过来吧。”
张灵玉点点头:“山精野怪为了修炼大多都在深山老林里面避世不出,这狐狸这么通人性,却是生活在闹市之中,大概是和你很投缘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亲你呢。”
王也叹了口气:“这狐狸也是,唉……一言难尽。”
白天见这狐狸的时候它几乎都黏在王也身上,同时扮演了狐皮膏药和狐皮围脖两个角色,实在是非常繁忙,到晚上了才屈尊降贵地出来让其他人摸一摸,但也就是摸,张楚岚几次想抱它都没抱住,白被狐狸蹭了一身蓝色的毛,打算出门就说自己家养了俩蓝精灵。
王也摸摸鼻子,有点为难地“唉”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只说了:“老青睡了,内个,白天他在的时候不太方便,我想找你们商量个事儿,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栗子,张楚岚环视一周:“老王,你看我们在座的几个人,谁像是能帮你参谋感情问题啊?”
“谁说是感情问题了?”王也没招了,有点想怒,怒到一半自己先哑火了,“唉,算了,也算是吧,就,那个……”
王也之前憋了好久没人说,这一堆的心路历程发信息也讲不清楚,都快弄得肝气郁结了,现在终于见到了熟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把他和诸葛青从西南王家的事情全都说了。
说到底现在他和诸葛青之间横着的有两件事情,其一是这人越休养越差、还死活找不出原因来的身体问题——此为主要矛盾,其二才是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如果再算的话,可能这凭空冒出来的蓝色狐狸也是一桩,按理说三件事毫无关联,可王也发现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好像已经把它们混为一谈很久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情况,我本来想着我们这段时间能……但……我试了几次,他就好像自己没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一样,搞得我也有点不确定了。嗐,后来我也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说到这里王也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了,苦笑了一声,在三人无语的眼神中摇了摇头:“我也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就是不一样了,这次再见到青的时候,我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诸葛青那一句石破天惊的表白一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让王也不得不去审视他们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带着答案找问题,换一种解读方式,过往的一切好像都变了个样子。然而就在他刚刚接受了这个设定、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后,诸葛青却又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次到北京后诸葛青给他的感觉和当初从碧游村离开时那一夜比较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诸葛青看上去像是变得很轻松,却又不是那种真正想开了什么的轻松,更像是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一块,人空了,像个气球一样一撒手就随着风飞走了。
王也想着,他当然希望诸葛青自由,但大概不是这种。
一如当年,冯宝宝扫了一眼屋中三个很是没用的男人,道:“纠结什么?你要是喜欢他,就直接跟眯眯眼直接说不就得了。”
王也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啊,冯宝宝,有些话他这么一说,我听见了,我就纠结了这么老长时间,住一块儿这段时间我不是没试探过他,但老青他……也是真的不接我话茬,我再这么冒失地把事情挑明了说,谁知道不是给他增加心理负担呢。”
“所以后来我在想他当时为了救我流了那么多血,可能是有点神志不清了吧,说了什么……”王也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一只蔫头耷脑的大猫,“随口一说而已。”
说白了这和喝大了抓着人表白可能也没什么区别,那之前还刷到过做手术麻醉刚醒跟医生表白的呢,把人家重伤时候一句呓语当真的还拿出来说,显得他王也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张灵玉和张楚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一言难尽,两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而冯宝宝已经退出了群聊,十分满足地抱着狐狸窝在沙发上开始犯困——说来倒是奇怪,除了王也之外这狐狸就跟冯宝宝关系最好。
倒是跟它长得最像的诸葛青,狐狸一点都不喜欢,动不动就对诸葛青哈气呲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同类物种之间神秘的同性相斥。
“他是不是随口一说暂且不提,王道长,现在最让你忧心的也不是这件事情吧?”
王也抬头看看张灵玉,苦笑一声:“说得是啊。青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也是实在没招了。“
诸葛青现在每天在家里招猫逗狗的,没事还偶尔摇一摇找附近的小姐姐聊聊天,看上去心情不可谓不好,要不是虚得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走,王也早就把之前那点事情看开了放下了。
张灵玉正色道:“武侯派的三昧真火我曾经听师父说过,那是上丹之神、中丹之气、下丹之精为燃料烧出的一把性命之火,用多了自然折损命数,但练炁之人的身体素质远超于常人,按理说这点消耗还是撑得住的,不应该拖成现在这种地步。”
所以这问题是出在了性,而不是命。
这和王也之前的判断是一样的,他点点头,片刻之后忽然又意识到张灵玉似乎还有未尽之言:“那既然不是身体上的伤病,那……”
张灵玉颇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咳,那个,在来之前我跟我的……一位朋友问过诸葛先生的情况,我觉得她应该是见过类似的情况,但一直不愿意多说,我也实在没办法逼迫于她,她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有些东西丢了,是会死人的。”
王也睁大了眼睛。
“……你们等一哈。”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然而此时其中似乎夹杂了些微其他声响,方才一直在打瞌睡的冯宝宝忽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外面有贼来喽。”
“……你是说,”王并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你们几个就去王也家门口踩了个点儿,就被三个八奇技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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