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不虐！真的！
第一人称，老王视角
短篇一发完结，继续搬搬旧文
我爱你。
这话我记着我从没同你说过，这话太重，你嫌矫情不乐听。
这不眼见一辈子就过去了，这话应当就不显得那么重了，写下来给你瞧瞧。
我小时候，约莫十三岁那会儿，过年了，家里头请了个戏班子给老爷子唱唱戏。
原先不是这个班子，但是听说原先那个班子叫别家抢先请了去，我爹就只好换了个。本来他还担心换了戏班老爷子听不惯不乐意，哪成想那班子里头的一个青衣唱的戏得了老爷子的心。
那名青衣儿与我差不多大，也才十三，一瞧便知是南方孩子，细皮嫩肉的，细瘦的一个少年。家里头没什么伙伴能同我玩到一处去，于是我便常去找他。
他爱吃甜食点心，我就时常给他带一点儿。
后院儿戏台子是过年才搭起来的，木头已反复用了好些年，有点斑驳沧桑的意思。他晚上要唱戏，便先换了戏服，同我坐在戏台子边缘等他师父，手里各自拿块糕点啃着。
他妆上不好，便干脆不自己上，每回都是他师父帮忙。
我说他，你师父宠你也太厉害了，妆还要他来上，我就没见过唱戏这么有牌面的。
他笑了，舔舔嘴角的点心渣道，我以后会更有牌面。
小少年眼神儿里好赛有光，一闪一闪的，模样像狐狸；风吹起他的裙摆，摇摇晃晃，像猫尾巴。
我叫诸葛青。
他这么跟我说。我心想，诸葛青，这名字真怪。人家都是什么什么红什么什么白，你叫这个。
后来才知道这是他本名。他艺名叫秋月白，是他师父给取的，他不怎么喜欢这名字。
后来他也真是牌面了，成了京里排头号的青衣儿，人人一提秋月白那是一水儿的夸赞。他的戏是一票难求。戏班子是过年来，过完年就走，第二年我爹又换回了原来那个班子，故而自十三岁那年见过他后我便再没同他讲过话。十八岁生辰那日托朋友买着了他那场子的票，想着瞧瞧那小子最近混的什么模样。
诸葛青早已不是那少年模样了，唱的如何我没细听，整场下来便只盯着他身段儿瞧了。腰肢可是比女人还好看，要不是肩略宽了些，说他是女人我都信。一身水袖长裙衫，一颦一笑间不知含了多少情愁。我笑笑，随大流鼓掌，待散场后起身便要走，一个小孩儿跑过来拦下了我。“师父叫你拿了点心上后头找他。”
我心说这家伙眼倒尖，这么远是怎么瞧见我带的糕点的。
他啃糕点的模样同以前一样，他问我他现在是不是风光了，我说是，比我风光的多，我是闲人一个，都没啥事儿可做。他听了就笑，笑过一阵同我说，他往后养我。
鄙人何德何能能叫名角儿秋月白养着，既然得来不易那便欣然受着。
嫂子总疑心我要抢我哥的家产，我那有那心思，真是冤得很——诸葛青要养我呢，我哪还看得上那点儿家产。
于是我把这事儿同我爹说了，他老人家气得不轻，但还是给我划了家饭馆，然后把我撵了出来。
我当晚便拖着包袱跑到他家门口去了。门口常年挂着两个红灯笼，照得暖融融，开门的时候他眼睛眯了眯，而后瞪大了，他瞧见我，声调都变了：“你真要我养你？！”我拿了包袱便往里走，心口闷得慌，这小子不会拿话蒙我呢吧：“你可自己说的往后养我，赖得掉么。我爹给我划了个饭馆子，把我撵出来了，他也就仗着我妈上国外玩不在家了，要她在家保管跟他急。”
诸葛青是聪明人，听见这话就知道我是暂住了，拾掇了间屋子，就在他隔壁。另一个院住的是他那群皮猴儿徒弟们。
饭馆子我不用天天去，就待家里收个钱，账目不对才须得我去瞧。
于是天天他带徒弟练功我便瞧着。他从来不打人，发脾气就骂，然他口音软的，骂什么也是软的，那群北方孩子听着不痛不痒。我瞧不下去了便同他一起，瞧见哪个孩子又摸鱼划水儿上去就一巴掌。后来那群皮猴都怕了我，见了我跟见了夜叉似的，两股战战一口一个王老板。
诸葛青瞧着这场面就笑，这大约是他一辈子的笑点。
一回我那屋里漏雨，便跑诸葛青房里凑合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不是秋老板财力终于不支了，房子翻修了一遍又一遍，那屋里漏雨的地方却一直没修。
那我便一直在他房里凑合，凑合着凑合着就凑合到一张床上去了。
后来我妈回来了，叫我回家去，诸葛青提早了好几天准备礼物，他那不淡定的样子我是从未见过，想笑又怕他揍人。
春夏秋冬春，一年年这么过，他早就不再登台，徒弟教了一茬又一茬，角儿出了好几个，挺多出名之后又回来看他的，见了我都不叫王老板了，倒称我句师父。
我悄悄扯着当初那第一个被我打的孩子问过，他道：“难不成您是师娘？那不应当啊。”我道你眼力倒是不错。
昨夜里梦见我爹，说下头缺个老板，叫我替他打点店铺去，我想着你养我养一辈子了，这该回轮到我养你，先下去多挣点，不然怕养不起咱们的名角儿。
我那饭店便先你替我瞧着，往日收的钱我都给存起来了，应当够你花的。原先我住的那屋里现下住着几只野猫，别忘了喂它们。
每年过年我不都往院里那树上系条红布么，你要想看便拆来看，一年写了一句话，一辈子都过去了，早就不怕你笑我酸。
走了，勿念。
|
评分
-
查看全部评分
|
发表于 2026-1-30 15:2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