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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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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三厘米外锁着屏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漂浮着时间的界面上，被备注成“老王”的微信消息一条条地往外弹，其中还有两张图片和一段十三秒的语音。
这诱惑力实在是有些大，尽管现在是工作时间，诸葛青身在哪都通华北工区，对面还坐了个虎视眈眈的同事，他还是很难不把自己的右手从鼠标上移开，罪恶地开始抚摸爱情这条诱人的咸鱼。
上一次王也发来消息还是刚过饭点，从北京开高速来天津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小时，现在都四点钟了。诸葛青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听筒贴着耳朵点开了那条乱人心志的语音——王也的声音还是拖得懒洋洋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后面还附赠两张车窗外的街景。
诸葛青被从暗堡放出来之后光荣入职了哪都通，base天津，不出外勤的时候日子消停得很，平时上班就在地铁里面两点一线，对天津的路其实不怎么熟，没看出来王也拍的具体是哪里。但看这人能腾出手来发消息，肯定是下高速进市区了，王也此人虽然大事上频繁氪命，小事却惜命得很，对安全驾驶十分重视，平时坐后座都要给人系安全带的。
果不其然，没等诸葛青一条回复敲完，对面又有一条新消息冒了出来：“快到了，等会儿接你去”。
诸葛青忍了又忍，最后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一点。
“……哎，老青。”
张楚岚趴在办公桌上伸长了手臂，在诸葛青茶杯旁边的桌面上敲了敲，八卦道：“三分钟我见你看了八次手机。”
他左右看看，露出了一副很意味深长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欠：“跟谁聊呢？”
这可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诸葛青面色不显，心中已是非常得意，如果背后有条尾巴的话，此时想必已经摇成了螺旋桨的形状带着人升空上天飞出了大气层。结果还没等就坡下驴秀出这个恩爱，就听张楚岚这厮很善解人意地说：“你是不是等会儿约了别人出去啊？没事，你放心，要是老王过来查岗了，我给你打掩护。”
“……”
诸葛青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异地恋总是让人有些缺乏安全感，哪怕是无所不知的术士也很难免俗：“你之前帮王也打过这种掩护？”
张楚岚的笑容也消失了，指了指他的手机：“老王真要来啊？”
“中午吃完饭他就开车上路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疲劳驾驶啊，干嘛非得自驾。”张楚岚嗯嗯点头，这时候他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听动静应该是宝儿的消息，张楚岚的注意力挪走了大半，一边扣手机一边随口往下接，“高铁多快啊，开车过来看你显得比较心诚吗。”
诸葛青其实也不太知道王也这次为什么忽然开车来了，只好说：“好像说是路过佛罗伦萨小镇采购去了。”
“他还逛街呢？”
被这么问东问西却没有一句话问到点子上，狗粮堵在兜里硌得慌，诸葛青终于觉得这人有点烦了，他把防蓝光的眼镜摘下来，越过显示器瞄张楚岚：“你老在我们屋干什么啊？合着就我一个人弄报表是吧？”
张楚岚摊手做无辜状：“三楼暖气漏水，滴答俩小时了，三哥四哥都不知道猫哪儿打牌去了。”
确实，每年到了这时候，想找个维修都找不着人。诸葛青叹了口气，忍了。
今天天气不错，连着几天的大风将冬日里总是阴魂不散的雾霾暂时驱散，午后阳光正暖，诸葛青从哪都通办公室穿窗望出去，远远能看见邻着海河懒洋洋转圈的天津之眼，那传说中情侣坐完必分手的摩天轮正在一格一格地走，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被什么人漫不经心拨动着的奇门局。
临近年关，老家远的已经早早买好车票请了年假，华北大区剩下的员工也都无心上班，今年春节早，一月份开始连外勤都没什么人出了，窝在办公室里一天一天地熬日子等着过年，省得差旅费的发票还得节后再报销。
他和王也已经快两个多月没见了，这在拿京津高铁当通勤地铁都大有人在的客观情况下显得不太正常，只不过王也忙，诸葛青也忙，而且他们这种国企年底最是旺季，武侯家的传人也得苦哈哈地给总部整材料。
这几年信息化无纸化办公的风在体制内刮得很猛，理念很先进，技术没跟上，做的办公系统很像高铁上装了个柴油发电机，闹着玩儿一样。诸葛青已经被这个破OA系统上硬控了一个多礼拜，一口气做了一百多个华北大区新登记异人的档案和二百八十多张表，现在在办公室里找个东西都想输vlookup。
好在到现在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总部要求的交材料截止时间是明天，就差最后上传这一步。诸葛青手上键盘敲得飞起，把表格一张张往系统页面上面拖，看着文字和数据一段段被自动解析成了标准的格式，心情和不断滚动的进度条一样非常愉悦。
四点一刻，诸葛青估计了一下，一切顺利的话五点前搞定绝对没有问题，正好准点下班，然后——张楚岚都看出来了，此人虽然还在公司坐着，心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马上就是周末了，没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享受一个超级美好的双休日……
十五分钟后，四点半整，哪都通的OA系统崩了。
天津这边IT部门一共就俩人，早就已经回老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等过年去了，那一刻，诸葛青感觉天都塌了。
刚开始诸葛青还抱了一丝幻想，寄希望于这个神秘而原始的OA系统能在重启电脑后完成自我修复，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然而很快希望破灭，白屏了将近了十分钟后上传文件的入口倒是自己恢复了，其他模块还是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他手里现在剩下的所有表格和档案全都要手工调整格式，改名、整理，再一份份传上去，足有——加起来二百八十多个文档。
诸葛青的精神状态顿时变得非常憔悴，开始后悔在接这个活儿之前没先给自己算上一卦，随即又觉得可能算了也没用，他二十六岁之前奉行的“趋利避害”早就被有个人亲手捶得粉碎，现在就算再算出了一个飞蛾扑火，自己也只会硬凑上去看看这前面烧的到底是怎么个事。
张楚岚在这一个小时里目睹了这场人间惨剧的全过程，也觉得过意不去，自告奋勇说可以带着宝儿姐陪王也，保证在诸葛青下班之前连海河区都走不出去，被诸葛青黑着脸轰走了。
于是办公室里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OA，还差十分钟能打卡下班，诸葛青抑郁地掐了掐眉心，酝酿了好一会儿措辞，才给王也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解释今晚的衰事以及自己可能要加班到凌晨的情况。
发出去之后还忐忑了一下，毕竟这个情况诸葛青挺熟悉的，傅蓉之前跟他吐槽渣男前男友的恶劣行径，这种放鸽子的类似桥段诸葛青听过起码三十回。
幸好王也不是那种心理很脆弱的小姑娘，很快就回复了，整段消息中最大的情绪波动就是发了个表情特别震撼的猫。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诸葛青了一会儿，说别着急，慢慢来，等加完班自己再来接他。
诸葛青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量，感觉今天下班悬，八成是要通宵，于是没接王也说要来接自己的话，就说没事，你逛完了先回我公寓吧，我忙完自己回去。
反正离得也不远，地铁末班收了，他扫个共享单车也能回家。
千里迢迢开了一百多公里结果被对象晾在外面，王道长一点怨言都没有，像是那种比较低需求型的猫，听说今天家人不回来了，就点点头自己回窝里补觉去了；情绪之稳定，反而反衬得诸葛青觉得自己像个有点躁郁症状的狗，现在恨不得给公司拆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人生困顿处，正是加班时，这于修士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修行。现在把缺德的同事们终于都赶走了，诸葛青决定暂时强迫自己忘记自己的男朋友此时已经到了自己城市的事实，专心开始处理手头因为系统故障而被迫变得复杂了十倍的工作，以表决心，连手机都扣过去放了。
一杯水，一张桌，一张破表看一宿。
等他再从屏幕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了，外面的走廊漆黑一片，整栋楼估计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四周静得出奇。
诸葛青茫然地抬头看看，眼睛盯着屏幕太久了，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像单元格，重影来来回回在眼前晃悠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喝了一口早已经凉了的水，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真的好饿。
吃的倒是有，闻讯来慰问他的同事们下班之前留下了好多零食，徐四还送了他一桶据说珍藏了多年的粉面菜蛋，一看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了很久，很可能是零几年刚入职的时候买的。
诸葛青顺手摸了一袋小浣熊干脆面在手里，不是他最喜欢的香辣蟹味的，但也凑合，他用手一捏，酥脆的面饼在袋子里面发出了巨大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是震耳欲聋。
那一声好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了似的，诸葛青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没滋没味地放下干脆面，忽然又不想吃了。
微信里面王也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下午的四点五十分，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了，诸葛青有点机械地在聊天框里往上划了几次，理所当然没有划出任何新消息，王也应该是回公寓睡了。
这让诸葛青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见人生在世，自己要是想做一个完全不矫情的人，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看看自己的办公室角落里的沙发，觉得很有诱惑力，决定放纵自己过去眯上一会儿。
就在诸葛青心里的“失落”差不多成形到45%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于此同时他的屁股刚刚沾上沙发，诸葛青一下就跳了起来，动作很不稳重，幸好没人看到，因为按理说这个点已经去会周公的王也刚刚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下来透口气吧”。
诸葛青跑到一层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忘了穿外套，被迎面罩头吹来的西北风吹了个透心儿凉，做表做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没等到来得及思考自己这种形象出现是否有些不够矜持，眼睛就先一步望见了想要见的人，于是所有的犹豫都失去了退路，别无选择，只能向他走去。
王也这人实在也是没什么情调，淳朴得很，没搞那些网上那些异地恋见面送个玫瑰放个小呲花之类的花活儿，就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寒风中，左手拎了一个硕大的保温盒。
他向来都是这样，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等着你，看着淡淡的，什么都没说就让人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欠了他很多钱。
这也太那个了。诸葛青先是快走，到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最后扑过去抱王也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感觉像演偶像剧似的。”
然后就被亲了。
王也凑近过去去碰诸葛青的嘴唇，他平时十分注重养生，大冬天站在外面手都是温热的，把诸葛青的脸一整个捧在掌心，凑过去轻柔地让两人双唇相贴，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暖一点，纠缠中渐渐变成了同样的温度，外面气温零下，唇舌却就像是被浸入了一汪暖热的温泉，让人怎么都生不出一点抽身离开的勇气。
接吻的时候诸葛青反而会习惯性地微微睁开一点眼睛，也不多，像是天亮时分水天相接处揭出的一线水蓝，就这么半睁着眼，嘴唇被吻得发红，喘息间呵出的白烟从唇间漏出来一点，实在是好看得有点过分。
王也看得出了神，着实是色令智昏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亲之前诸葛青好像说了句什么，完全没听清：“嗯，对……你刚才说啥？”
诸葛青笑着跟他碰了一下鼻子，也不解释，只是说：“更像了。”
“……成，”王也也没再追问，零下五度的天气诸葛青就穿了个衬衫套薄毛衣，这才出来几分钟，脸都冻红了。王也把他往外套里面一裹，半推半抱地带着他往楼前面唯一一辆停着的车那边走：“进车里来，我一直开着暖风呢，您真不嫌冷啊。”
诸葛青笑眯眯地由他牵进车里，乖乖在后座坐好，看着王也像是变戏法似的从保温盒里面掏出了好几个小的饭盒，还端出来一个很像是婴儿桌的小桌板——王也虽然平时都挺懒的，但偶尔张罗点什么事都是非常妥帖的，让人有种强烈的自己是被用心对待着的感觉。
一开盖，饭菜的香味就混合着温热湿润的水汽一冒出来，在车里暖黄色的顶灯下饭菜的卖相显得更加让人垂涎三尺：肉末蒸蛋，丝瓜蘑菇虾滑汤，一小碗米饭，还有……诸葛青凑近闻了闻，好像是鸡肉，散发出一股很开胃的醋香味。狐狸就爱吃这个，他咽了咽口水，问：“这是什么啊？这么晚居然还有馆子开着……”
之前点外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黄贡椒醋蒸鸡，我跟网上学的，”王也给他把筷子塞在手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罐可乐摆在桌上，至此这桌加餐配置已经非常完整，拍照发朋友圈绝对算是撒狗粮深夜投毒的那种，“这个点还开门的都是烤串儿，您没发现这全是蒸的吗？”
诸葛青才反应过来，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在天津租的那个小破公寓里面一共就一个锅，下面能煮，上面支个笼屉能蒸点东西，平时最大的用处是半夜饿了煮火鸡面吃，其功能的简陋程度让人很难和面前这两菜一汤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真的很好吃，这个抽奖来的小锅里面能够蒸出这样美味的东西，就算是明天就烧短路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人在深夜时分人总是很难抗拒家常菜的诱惑，尤其是一个已经被加班摧残得很脆弱的人。
诸葛青拿起筷子来之后就没再吱声，足足沉默地进食了五分钟才感觉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饥饿被安抚好了，整个人都变得和蛋羹一样非常温和。他往后一靠，终于舒了一口气，叹道：“你晚上那么半天没动静原来是做饭去了啊……”
王也“嗐”了一声：“这不闲着也没事吗。”
其实除了做饭外他还捎带手给诸葛青租的公寓来了个大扫除，但收拾的时候手贱打开一盒散粉看了一眼，不小心弄撒了一半，又十分心虚地给原样放回去了假装无事发生，决定功过抵消，于是在此就没有提起。
诸葛青沉默了一会儿，小小地叹了口气，嘴里叼着一片丝瓜，含含糊糊地笑着小声感叹道：“王也……我好爱你啊。”
谈了一年多了，王也至今还是没太习惯诸葛青这种把“我爱你”当小零食一会儿就塞给自己一口的做派，人一局促起来就容易假装很忙，他“嗯嗯”了几声，左顾右盼，视线透过车窗落在了外面的办公楼上，最后选择找个对象骂一骂转移话题：“唉，公司也真是的……”
“唉，是啊，上班烦死了，”人在通宵加班的时候一般有几个阶段：烦躁、暴怒、抑郁、亢奋、麻木；现在快到十二点了，诸葛青俨然已经进入了第四阶段，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笑眯眯的，可能是快疯了，“好想现在回家跟你做一晚上啊。”
车里边边角角的光线不太好，也看不出来王也听了这话有没有稍微一脸红，声音倒是还算正常，很自然地说：“那不上了，我养你。”
诸葛青皱了皱鼻子，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王也时不常会用很平淡的语气冒出一些这种短剧里面霸道总裁的台词，光听内容还行，但配上此人大棉袄二棉裤、裹得像个加了很多料的煎饼果子的造型，听上去非但没有让人感觉被苏到，反而有种淳朴的喜感。
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老王啊……”
诸葛青把手肘搭在王也肩膀上，十分真挚地再叹了一声：“我，快三十了，不在老家工作，还找了个非江浙沪的男朋友，这个在我们老家的评价体系里面叫——everything，but大孝子。我至今没有被我爸赶出族谱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勉强还算是在体制内工作有个编制。”
户籍不是江浙沪的男朋友顿时汗流浃背了：“嗯，嗯……”
两人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快过年了，大家说的话题都是差不多那些，过年抢票啦买年货啦，一年一年也没有什么不同。诸葛青抱着饭碗一口口地吃，胃里有食儿之后整个人都生出了一股暖意，让人愉快放松的激素融进血液里，像是一只在装满冬储粮的洞穴里准备入睡的动物，哪里都透着满足。
王也给他带的饭都偏清淡，都吃完也就是个七分饱，一个夜宵很适合的分量，没过多久几个碗都已经被扫荡一空。诸葛青把最后一点米饭拌着醋蒸的酱汁吃完了，碗一推，宣布道：“行了，吃饱了，你快回吧。”
王也愣了一下：“……嗯？”
他十分震撼，哪都通这是正经公司吗，大过年的都这么虐待员工的吗：“还不能下班啊……”
“还差不少呢，我得弄完啊，之前答应赵董了，明天天亮之前高低得把材料都弄完给总部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饱餐了一顿又跟男朋友贴贴到了的原因，诸葛青现在情绪非常稳定，甚至产生了一些盲目的乐观，“没事，快弄完了，我上去先眯一会儿，四点之前肯定搞定，不耽误明天跟你出去逛。”
说着，诸葛青飞快地把餐具都收拾了扔回王也带来的保温盒里，又补充了一句：“碗你放着就行，回去我刷。”
王也：“……啊？”
最后诸葛青还是刷自己工卡把王也带上楼去了，冯宝宝的事了结已一年有余，但当世八奇技的所有者仍然是公司的重点监控对象，进来的时候王也还紧张了一下，生怕触到什么不知名的安保设备，差点都要开阵给自己挂隐身了，诸葛青只好安慰他哪都通的设备没那么高级，之前电梯里装了个智能识别系统，徐四牵只狗进去都要自动报警“电瓶车禁止上楼”。
吃饱喝足的诸葛青把男朋友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打开电脑继续自己之前略显荒谬的表格大业，刚敲了几分钟，王也就悄没声地挪到他旁边来了：“这活儿怎么干的啊？”
诸葛青很耐心地给大学毕业之后应该就没怎么正经上过班的富二代对象解释：“先把这些文档都调整一遍格式，这样……那样……上传系统，总部再从系统上面下载下来调整一遍格式，归档记录。”
王也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因为太困在深夜出现幻觉了，呆滞地复读：“传上去之后对方要从系统上再……”
诸葛青点点头，肯定道：“再下载下来。”
王也：“那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发过去啊？”
“规章制度之所以这样制定，一定有它的道理——”诸葛青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拍拍王也的肩膀，模仿着赵方旭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王也小同志，你还有得学啊。”
诸葛青本来想着这活儿看着也挺催眠的，就让王也在旁边看着吧，正好也能多贴一会儿，结果就看王也眉头紧皱地扒拉过鼠标，在各个表之间切换着看了一会儿，又端详了半天标准文件格式，试探着问：“你们这电脑能装环境吗？就是，我下个软件行吗？”
诸葛青愣了一下：“嗯……能，能吧。”
王也比了个ok手势，“我试试用python给你弄，能批量搞，应该会快一点。”
……
十分钟后，诸葛青看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电脑前的王也，摸出手机拍照记录眼前珍贵的画面：凌晨一点，风后奇门传人王道长在国企事业单位哪都通敲代码，世间罕见，人生奇景。
结果屋里光线太暗手机自动打开了闪光灯，王也被闪了一下转头就想躲，连声说：“诶别拍别拍，不一定能成，我都忘差不多了，等会儿搞不定你还得手调，到时候别打我啊。”
“不打，没事，你别有压力，”诸葛青笑眯眯地看他，放大欣赏了一会儿照片上王也在灯光勾勒下很好看的下颌线，最后决定只把自己的夜宵发了朋友圈。“那我先眯一会儿哦……”
王也连忙点头，他确实压力有点大，代码这玩意不像是骑自行车一旦学会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常年不用，难度不亚于三十岁的时候重新做高考卷，早就忘干净了，写一行删三行，被对象看见了实在丢人，诸葛青在旁边眯会儿也好。
结果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这不安分的蓝毛狐狸又慢悠悠地挪了过来，像是一团主观能动性的液体猫，硬是在王也不动的情况下把自己挤进了对方怀里，面对面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臂在王也身侧一环，抱住了。
两人身高相仿，诸葛青就稍微蜷起来一点，下巴正好搁在了对方的肩窝里。
正在研究第十六行为什么会报错的王也几不可见地抽了一口气，头往左边偏，跟诸葛青贴了一下，声音还是稳稳的：“怎么了？”
“山人我刚才算了一卦……”诸葛青用气音说，“算的是道长你现在想要什么。”
虽然这俨然是一个考验坐怀不乱的场景，但两个月没见对象变得突然有点皮肤饥渴但是他不说的王道长沉默了一下，还是认了：“嗯，算……算得挺准的。”
诸葛青没答，半张脸都埋进王也肩膀里，吃吃地笑了一声。
王也对这个动静太熟悉了，空出手来拨弄了一下诸葛青垂在自己面前的那缕黛蓝色的长发：“又琢磨什么呢？”
诸葛青随口就说：“在思考回去之后怎么报答你。”
“……不是，老王，”诸葛青在他接话之前续上了自己的后半句，在零零星星、非常不丝滑的键盘敲击声中问，“我在想啊，之前都忘了问你，你在清华学的什么专业啊？”
“嗐，当时我爹说我反正也要出家了，不如学个信息安全吧，就是那个说不是被国内抓起来就是被国外抓起来的专业，后来想还是算了，选的应用数学，但是偶尔去蹭信息学院的课，”王也咳嗽了一声，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还设计过打太极的机器人呢，拍了个视频发给云龙师傅，他让我滚。”
“不过也没白学，后来上山了没想到还能用得上，我当时高低没被从山上赶下来，我觉得主要是他们觉得我会修路由器，你别说，要不然祖师爷哪能跟老天师一起连麦打游戏啊，真没我不行。”
诸葛青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都快憋出内伤了，整个人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一些不规则的扭动，深夜人的意志力比较薄弱，充当了人肉坐垫的王也顿觉不妙，赶紧一揽诸葛青的腰把人给制住了。
“祖宗，别乱动，”王也的声音有点发闷，总归是叹气，“可饶了我吧，老实坐会儿，马上就弄完了。”
诸葛青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只差最后一步拆单元格了，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下半身老实了，搂着王也的脖子把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光线暗下来，睡意顿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得他的意识都变得松软得像是一块懒散的海绵。
奇怪啊奇怪，平时熬夜刷剧到凌晨四点他都没有困成这个熊样，在王也身边他真的非常非常容易犯困，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从头到脚没有一块不放松的，可能这人其实是一块巨大的褪黑素软糖成精，建议以后查查成分。
他俩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台灯，圈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一时间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了电脑机箱运行的嗡嗡白噪音和敲键盘的声音，从打字的节奏来看，进展确实不太顺利。
“奇怪。”昏昏欲睡中，诸葛青听见王也自言自语道：“居然不能运行，这是为什么呢？”
诸葛青困得脑子有点发懵，没有及时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紧接着就听脑后“咔咔咔”一阵敲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删掉了一点什么东西，王也又一敲回车，喃喃地问：“……居然能运行了，这是为什么呢？”
“……”
诸葛青真的在思考他这么笑下去把王也蹭硬了他们在办公室里面搞起来的可能性。
当然也只是想象，一个合格的体制内社畜不应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起码也等到回了北京在老王那个很霸道总裁风格的办公室里再想。眼见着胜利在望，诸葛青决定减轻一些王也的工作难度，于是从他腿上下来了，拖过另一把转椅在旁边坐好：“什么情况？”
王也指着代码给他解释：“这个挺简单的，就是识别你这个单元格里面两个特定的词，然后把以它开始以……这个它结束中间的内容取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报错。”
两个人这么乱七八糟地交流了半天，诸葛青也不懂代码，支招是纯热心，最后俩人都快要被逼得开局算一卦了。诸葛青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个，我不知道啊……就是，会不会你取的那个逻辑设定错了……就比如一池子都是鲸鱼，但是你的指令是捞出所有的鱼，所以你就是什么都捞不到。”
比喻有点抽象，本来也是随便说的，结果王也忽然一抬手：“等一下。”
没等诸葛青反应，他又开始咔咔咔在改那堆倒霉代码，最后一点运行，连诸葛青这种纯外行都能看出来，这回运行成功了。
王也捏了捏酸胀的额角：“确实，把参数全转成dict类型就能识别了，估计是哪个格里面有emoji，神经吧，谁往人事档案里面放表情包啊？”
诸葛青也有点冒火，眉头皱得死紧：“找找。”
两个人有病似的把那张特别长的excel表从头划拉到尾，正看得头晕眼花时突然眼前一黄，就看见姓名是张楚岚的那一行对应的单元格中，赫然有个微笑的黄豆人正对着两人笑，看着特别地欠揍，改了半天代码的王也已经没脾气了，两下给它删了。十秒钟后脚本丝滑运行，他长松了一口气：“得了，搞定。”
诸葛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接走了鼠标：“给我十分钟。”
一点零十七分，诸葛青传完了最后一份文档，页面停留在“上传成功”的窗口上，四个字从未显得如此赏心悦目。他很文雅地比了个中指，在电脑屏幕前面拍照留念：“回头让碧莲请咱们吃饭。”
王也想说好，结果刚一张嘴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这个“好字”有点变调了，听上去跟一个老虎“嗷呜”嚎了一声似的，他抹了抹眼角因为困倦沁出来的泪水，拉着诸葛青往楼下走：“快回家回家，睡觉，困死我了……”
两天时间，快得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王也按计划是周一上午开车回去——年底公司也忙，再不回去很可能被金元元扫地出门。清晨天刚擦亮，诸葛青窝在窗户边的奶酪椅上看着王也把衣服一件件往包里收，双人床上忽然空了一块，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空虚的伤感。
他忽然体会到了很多年之前网上看的那种很矫情的文学——沙发上残留着你坐过的温度，床头柜上还有半杯你喝过的水，可是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对啊，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家里的安全套是不是都该过期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异地恋见面后的戒断期吧。
正想着，收拾好包的王也凑过来蹭了一口他的咖啡喝，被苦得呲牙咧嘴，声音都变调了：“嘶……走吧，正好捎你去公司。”
再然后就没什么事了，诸葛青对星期五晚上的事情进行了一些戏剧性加工，声情并茂地在徐四面前控诉了半天张楚岚的黄豆人让他加班到凌晨四点，还差点出现家庭矛盾，虽然被后者狗急跳墙地指出他亲眼看见今天早上诸葛青还是坐王也的车来的，下车之前两人腻歪了好久、分都分不开……但成功讹到手了一顿饭。
材料交了年前基本就没什么事情了，此关一过，大家都很开心。中午吃完食堂众人照例下楼抽烟，打火机都点上了，诸葛青才发现自己放在羽绒服里面的半包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诸葛青愣了两秒，他从小都没有乱放东西的坏习惯，而且记性相当好，他记得放外套里了，那就是一定在里面，除非……诸葛青“啧”了一声，福至心灵地打开微信朋友圈一刷，就看见王也半个小时前发了一个在高速休息站的照片，车窗半开着，他手里夹了根烟，镜头有些刻意地扫到剩一半的烟盒，正好是诸葛青找不着的那半盒。
啊……
诸葛青刚点了个赞，王也的小窗消息马上就发过来了，很直接的一句：我也很想你。
王也：礼物我都买好了，今年春节带我回家过年吧。
……怪不得突然去佛罗伦萨小镇采购去了，原来在这里预谋，诸葛青嘴角弯了弯，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有点被这种小手段撩到了，半天才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好”发过去。
对面又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诸葛青想了想，又长摁住消息键，直接给王也发了条语音：“但是老王，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了，你是不是把我散粉洒了？”
“正在输入”嘎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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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1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