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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拜见家主大人(番外不定期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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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正文+番外~后续有番外的话也会更新在这里面

是葛青当上武侯派家主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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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23: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家主大人——”
诸葛青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本《萤窗异草》随手翻看,屋中安静得只有旁边煮茶微微沸腾的声响与偶尔的翻书声,他身在满室的白茶的清香中,刚好也穿了件浅茶色的褂子,好看得像一幅画似的。入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原本风风火火跑着进来的小孩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举止都斯文了起来。
诸葛青放下书,招手示意孩子到身边来,又倒了一杯茶给他:“怎么,那人还在闹?”
“可不是嘛……”他撇了撇嘴,年纪小心事藏不住,烦得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我看就应该直接把他们都打一顿!咱们家奇门就不该让这样的人学!”
小孩叫诸葛圆,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按辈分算是诸葛青比较远房的侄子。他的父母从老一辈开始就一直定居在北方,和住在八卦村里的诸葛武侯派本家走动不多,诸葛青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了。直到诸葛圆小朋友今年冬天忽然得了炁,又赶上学校放假,父母才将他送到了八卦村,拜托诸葛青教导照看一下自己家小孩。
这是个和族人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而且诸葛青继任武侯派家主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如今局势平稳,早不似当年刚接手家族之处那般需要熬神费力,自然就应了下来,最近日常就把诸葛圆带在身边,方便指导孩子的修炼。
但八九岁的小孩到底是精力旺盛,又是第一次到南方玩,一个多月来练炁还没摸着门道,倒是成了村里摸鱼撸狗的一把好手。诸葛青近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有点大了,对小辈也格外宽容,这么一日日看着孩子疯玩也不觉得焦虑,眼睛一眯,随他去吧。
诸葛圆长得人如其名,是个小胖墩儿,跑起来一着急就满头汗,诸葛青待他喘匀了气息,才继续问道:“除了之前那些,说武侯派亏待他这个上门女婿,不让他学咱们家功夫不讲道义……那个人还说什么其他的了没有?”
诸葛圆点点头,小脸涨红:“嗯,有说。就一直在骂人,说武侯奇门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藏着掖着不给人学,没准是早就失传了大半,这样神秘,其实是怕被别人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边说诸葛圆边观察着诸葛青的表情,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前因后果是什么,就知道今天早上忽然有个异人来村口闹事,说诸葛家嫌贫爱富忘恩负义有负千年传承什么什么……惹得游客们都纷纷围观,影响十分恶劣。
后来听其他大人讲,诸葛圆才得知这位之前是诸葛家的上门女婿,四年前因为人品不端被前任家主赶了出去,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学了些歪门邪道,竟然功力大涨,这才敢回武侯派这般嚣张地闹事。
诸葛圆现在已经用上智能手机了,有时候微信视频号也给他推送无脑小短剧,这种剧情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叫龙王赘婿。
但那人那副小人得志的奸邪嘴脸实在让人冒火,说的话更是气人,诸葛圆本来以为家主会因此非常生气,却没想到诸葛青只是出神了盯着冒着热气的茶盏,轻声说:“嗯,你帮我把王先生喊来吧。”
王先生、王军师——就是王也。诸葛圆私下里还经常偷偷管这个人叫“王秘书”,家主大人发话,小孩儿立刻“噔噔噔”就往外跑,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又独自一个人回来了,小脸都拉长出去二里地:“王先生他、他、他——”
诸葛青挑眉:“他……怎么?”
“他中午吃馒头吃太多,晕碳昏过去啦!”
“……”
诸葛青抚额,这就是叫了半天叫不醒的意思了,倒也正常,吃碳水吃多了之后是挺容易犯困的,再说都这个点了,王也确实一般也在午睡。想到这里诸葛青又轻轻叹了口气,顺手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去,诸葛圆下意识跟上了诸葛青的脚步,却听对方说:“嗯,没事,我去外面看看,你去玩儿吧。”
诸葛圆拉着他的袖子还想说话,诸葛青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唔,对了,陈家那天送来的安神香帮我你找出来,给王先生送到他屋里去吧。”
诸葛圆记得诸葛青给他讲过,那是岭南一个半隐世的异人家制的香,好像是叫什么“思野”,据说是取得是“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的意思——虽然这也不挨着吧!但好闻是真的好闻,那玉一样的香膏放在专门烧制的水一样温润的青瓷盒子里,稍微闻一闻都觉得心旷神怡,灵魂都好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力道适中地揉捏了一遍似的。
这香金贵又有名,配方工艺皆不外传,一年才能产出的这么一点点根本有价无市,只做掌门人逢年过节拜访时送给各大家族主事人的礼物。
当时送来的统共就这么一小盒,家主大人自己还没用呢!
而且王也这种昏迷一样的睡眠质量哪里还需要安神香啊,再安神不怕直接长眠了吗?
当然腹诽并不会影响诸葛圆会无条件答应家主大人的一切要求,虽然吐槽,诸葛圆但还是马上答应了下来,结果他转头又看见了诸葛青看到一半随手放下的线装古书,诸葛圆对这位眯眯眼狐狸一样漂亮又厉害的家主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就问,“对了,这书我能看看吗?”
诸葛圆进来的时候诸葛青正好看到“白衣庵”这一篇,顿时表情一僵,不着边际把手摸过来揣回了怀里,对着小孩一本正经地说:“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这本对你来说太深奥了,还不适合,回头我给你别的来看。”
“哦……”诸葛圆的嘴角又耷拉下来了,拖长了声音,“那我去送东西了——”
“谢谢你。”诸葛青摸摸他的头,说了声:“乖。”

半夜三更,仇枭——之前叫诸葛枭,入赘的时候改了姓,被赶出诸葛家之后自己又给自己改了回来,躺在八卦村最好的客房中惬意地翻了个身,回想着白天诸葛青客客气气把自己请进大门的场景,仍然觉得非常的畅快。
果然不出他所料,像武侯派这种有名的异人世家传承到现在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真正厉害的家族绝学大多数早都失传了,偏偏还要装出个名门望族的样子来,里子没了,就格外重视面子上的体面。今天诸葛家的人都气成那个样子了,最后家主还是亲自出面把他领进八卦村,不就是担心他再说出点什么来吗?
仇枭琢磨着这一趟能从武侯派手里抠出多少好处来,更想着要怎么好好羞辱一番诸葛家,心里是越想越亢奋,一时间睡意全无,躺都躺不住了。
他索性爬起来摸了根烟出来,靠在窗边刚点燃,手中打火机火光一窜,照亮了玻璃附近的黑暗,竟是倒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与此同时,一个懒散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还没睡呢您?”
仇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惊恐地四下张望,屋子里怎么看都没有第二个能喘气的活物,刚才的人声却像是同时从二十个立体声音响中传出来的一样。
下一秒,他只感觉身体一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刚才的客房里了,耳边阴风阵阵,周围涌动的黑暗像是粘腻的沥青一样拖得人往下沉,仇枭想要逃,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竟连一步都挪不开。
武侯奇门?八门搬运?不不不,都不是……仇枭瞪大了眼睛,结果刚一扭头,方才突兀倒映在玻璃上的长发鬼脸再次出现了,差点跟他来了个贴面礼,随即又消失不见了。仇枭直接崩溃了,脱口而出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尖叫:“鬼鬼鬼鬼啊——”
周围仍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直到此时仇枭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么大喊大叫,八卦村中居然没有任何人有反应,是不是说明……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道:“哪儿来的鬼啊?这点儿鬼还没起呢。”
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甚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绝对是个高手。仇枭尝试着调动异能想让自己挣脱出来,但浑身的炁就好像凝滞了一样,他所处的地方时间空间好像皆被一位看不见的王者掌控着,那种实力上巨大的碾压让人喘不过气了,好像除了跪下俯首称臣之外,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办法。
“你叫什么来着……哎算了,别说了,反正我也记不住。”王也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倒霉玩意儿,越看越觉得他的形容十分猥琐,于是审也懒得审了,“今天白天就是你惹老青不痛快了是吧?”
仇枭没反应过来,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什么……”
“得嘞,”王也点点头:“乱金柝,兑字——鼓闪。”
风后奇门之中,一转瞬也可以过得像一辈子一样漫长,足可以让人在其中将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全都尝上一遍,厉鬼尖啸、黄泉阴冷,无数个最可怕的噩梦中都不曾梦见过的可怖幻象通通排着队涌到了眼前——
“扑通”一声,仇枭冷汗涔涔地跪倒在了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新装过一遍一样,他恍惚间自己煎熬了成百上千年,然而现实中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巨大的绝望油然而生,让他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想法,只想马上用死亡终结这种无穷无尽的恐惧,然而还没等喘上一口气,那只看不见的手就又再次将他拖回了幻相的地狱中,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人彻底精神崩溃为止。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仇枭的脑子还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他妈的到底是哪来的鬼啊?

昨天半夜经历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加班活动,早上第一遍闹钟响起来的时候王也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很有种有神天外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离美感,一直到手机闹钟“再睡五分钟”被摁了五遍,终于忍无可忍地触发了尖锐的爆鸣声:诸葛青给他设置的专属铃声,百分百纯天然野狐狸叫,穿透力攻击力都极强,在耳边响上十秒钟,死人都能给叫活过来。
再不睁眼感觉脸要被狐狸啃了,非常不妙,赶紧起床。
王也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拖延,早上雷打不动的两趟太极养生拳缩水成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比划两下了事,他去厨房揣了点早饭,呵欠连天地和后院出晨功的诸葛家小孩们打了招呼,到八卦村村口的时候,正好差三分钟八点整。
八卦村的检票处有专人负责,用不着王也操心,平时售票员坐着的屋子里面还有空调和冰箱,冬暖夏凉十分自在,天气太不好的时候王也会进去蹭蹭空调和小太阳,大多数时候还是搬把藤椅往闸机门口一坐,以标准的北京瘫姿势把自己窝好,浑身放松,晒太阳。
跟他一起上班的还有一只体型非常健硕的白橘猫,王也今天过去的时候发现那猫大大咧咧地霸占了他的摇椅,四肢呈舒展摊开状把自己铺成了一张毛绒绒的煎饼,去年绝育之后它明显有点发福了,有半个屁股还悬挑在椅子外面。
没辙啊,王也把睡得都快冒泡儿的橘猫搂起来,坐着它捂热的椅子上,把猫抱在怀里使劲摸了摸——睡得真够踏实的,这样都没醒。
打开手机,几分钟前诸葛青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吃早饭的照片,还是让北方人看一眼就觉得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的青菜年糕汤饭,颜色诡异、清汤寡水,来浙江定居好几年了王也还是没习惯这玩意的味道,想一想都觉得牙酸,但诸葛青能按时吃早饭还是值得鼓励,于是赶紧回了个大拇指。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码一跳,稳稳当当到了八点整。
八卦村开门了。
王也之所以要每天坐在门口看门,其实主要是警惕是否有图谋不轨的异人混在游客中趁机进入八卦村,方便将危险直接扼杀在检票口外,但实际上像“扫地出门的赘婿突然龙王归来”这种炸裂的戏码还是非常罕见的,大多数时候日子都风平浪静,于是王也胸前空挂着一个“诸葛八卦村治安协管员”的牌子,其实日常干的绝大多数工作给游客指自动售卖机和厕所在哪儿。
业务稳定、可替代性极低,简直是打着灯笼野难找的好工作。
我那朋友还跟我交五险一金呢,天天在景区上班,而且从来不加班,这年头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啊,我就这么干到退休也挺好的——反正王也是这么跟自己爸妈说的。
早上清净的时候王也先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会儿诸葛白昨天发过来的论文,过了十点多,从附近自驾过来的游客陆续抵达,人渐渐多了起来,车一直堵到停车场外——这时候就顾不上歇着了,帮忙去疏导交通拥堵了好半天。
再回来的时候检票处的同事已经把午饭打来了,今天下午值班的是个诸葛家的孩子,年方十六,满脸青春痘,这回是高中放暑假回老家来玩,一边检票一边见缝插针吭哧吭哧地在作文纸上写,学校要求利用假期时间参与社会实践拍照并写1000字感想,严令要求不能用ai生成,只好往外硬憋,每一个字都很十分艰难。
她看着王也闷头狂炫馒头咸菜,忍不住问:“王道长,我怎么没觉得馒头这么好吃呢?我一直吃不习惯……”
王也看着小孩碗里的米饭就笑:“你也不吃,打什么馒头啊?我没那么讲究,吃米饭也行。”
小孩很自然地说:“家主大人之前都叮嘱过我们的呀,王道长你爱吃嘛。”
王也愣了一下。
春天下午太阳晒得狗都犯困,这时候往村里进的游客也不多了,王也抓紧时间跟诸葛白连了个麦一起看他的毕业论文,罗天大醮是怂得一批的小孩眼见着现在也快大学毕业了,和哥哥不同,诸葛白后来主要修习的是武侯神机,大学专业选的是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可谓是风助火势,相辅相成。
王也本科学的是理论物理,其实和诸葛白这个专业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出家多年又还俗,实在也记不住什么了,但受“清华”虚名所累,最终被抓住了给诸葛白辅导。
两人开着飞书会议慢吞吞一条条看批注,不知不觉就是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挂了之后王也是真的困了,反正眼睛一闭一睁又是一天,日子一直都是这么过。王也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看了一眼在脚边翻着肚皮睡着正酣的橘猫——不如睡一会儿吧。
下午睡觉就很容易做梦,心宽如王道长也不意外,不知道怎么的王也感觉自己梦到了好多前几年的事情,什么罗天大醮啊、什么碧游村啊……都是一些散碎的片段,像是万花筒里面亮晶晶的玻璃纸一样,你刚想盯着其中一片去看个仔细,角度一换,眼前的碎片就“哗啦啦”地换了个样子,一片斑斓中,再也找不到刚才那一片。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啊……

王也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片圆圆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晃呀晃着,隔在他和太阳中间,像是被风吹得摇起来的花枝。
猫科动物看见这种晃悠的东西很难不被吸引,刚睡醒脑子还没清醒,王也就下意识地伸手上去一捞,挡在眼前的扇子被扒拉到一边,露出了一张眉眼弯弯的漂亮狐狸脸,一缕靛蓝色的长生辫顺着肩头淌下来,像是山间一道流得轻缓的溪水。
斜阳夕照落在脸上暖暖的,没了诸葛青的扇子遮着,还稍微有一点刺眼,王也眯了眯眼睛,坐直了一点,看着莫名出现在门口的诸葛青:“几点了……您怎么来了?”
诸葛青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口道:“接你下班啊,回啦。”
就在村口上班,还整得跟他要横跨北京10环通勤似的,王也猜到了他估计想问昨天的事情,也没说别的,把自己的摇椅收到了墙根儿旁边,又听诸葛青说:“……晚上陪我吃饭吧。”:
王也放椅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成啊,也该回去了。”
早两年刚继承诸葛家的时候诸葛青熬得太厉害了,胃不好,经常疼得吃不下东西,可见人只要上班,就很难保证身体和精神的健康,后来王也每天坚持不懈陪着他在饭点儿聊天,心情好了才能有胃口吃上一点。现在胃病倒是好多了,习惯却留下了,诸葛青隔三岔五还会来找他吃个饭,也是日常。
那只白橘猫平时不常见到诸葛青,大概也知道谁是八卦村真正的主人,现在见了家主立刻变得非常谄媚,夹在嗓子绕着诸葛青的脚边蹭来蹭去,坚持不懈地把猫沾满裤脚的每一寸布料。
于是回去的路上就变成了王也和诸葛青肩并肩走,后者怀里还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橘猫。
这猫得有十五斤了吧。王也看着就有点牙酸,忍不住说:“您也不嫌沉。”
“还好吧,”诸葛青就说,“我看他们晚上做了鱼,可以给它拿一点吃,才这么大点,不算胖的。”
王也看了他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点感慨,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好。”
“话说回来今天一早仇枭连滚带爬地来找我,说自愿离开八卦村儿,从此和诸葛家再无瓜葛,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诸葛青没有看身边的人,抱着猫慢悠悠地往前走,“……王道长今天黑眼圈比平时要重些啊。”
“知道我辛苦,”王也顿了顿,忽然看向诸葛青,“猫都有好吃的,怎么,你不犒劳我一下?”
这次换诸葛青愣了一下:“犒、犒劳什么?”
“哎呦喂,祖宗我开玩笑的——”
快到晚饭时间了,八卦村街道上人很多,诸葛青和武侯本人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偶尔心血来潮还会cos一下诸葛亮陪大家拍拍照,很多来了好几次的游客都认识他,一路走回去一直有人跟他打招呼。当然擦肩而过的还有诸葛家自己人,那打招呼的对象就变成了两个:
“家主好,王先生好——”
一路上遇见眼熟的人确实不少,诸葛青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一把年纪然好奇心泛滥,暗中掐了个听风吟,清风过耳,擦肩而过的那些人的低声议论就一字不传到了耳朵里:
“看啊,家主大人又跟王先生一起回来了。”
“唉,那王也老跟没睡醒似的,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啊家主一直对他那么好?”
“也还好吧?不是说他之前是武当的吗,太极还是不错的…”
“你怎么不说咱们家还都打八极拳呢!太极有什么稀奇的。”
“据说两人是老相识,可能是家主重感情吧……”
“那也不至于……”
“可能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吧!说真的,王也长得还是可以的,有点像金城武啊。”
……
诸葛青:“……”
身边的王也还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仍然是那副一无所知、松弛闲适,潇洒得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化作天边一道流云的样子,无端地让诸葛青产生了一股没有道理的痴怨。
不过,长得好看啊……
诸葛青悄悄看了王也一点,在心里点了点头。
嗯,确实挺好看的。

早两年诸葛青刚回八卦村定居的时候各路朋友们图个新鲜,还排着组队过来找他玩过好几次,现在日子过得和风细雨没什么波澜,八卦村作为旅游景点平时人又不少,渐渐就不怎么来了。故而当早上刚上班还没来得及开始犯困的王也在门口看见一个偷感很重、鬼鬼祟祟长得像张楚岚的人时,还以为自己是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张楚岚——身边当然还有冯宝宝,两人没穿哪都通的工作服,看来不是公事。王也跟他们一聊才知道两人是在天津抓捕的异人逃到了金华,他们本来提报了个出差申请追着一路南下,结果人还在高铁上,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人已经被肖自在给收拾了,但是经费批都批了,没有给公司省钱的道理,两人就决定在附近多转几天,全当公款旅游了。
第一站就是武侯派看望老朋友。
这次见到诸葛青,张楚岚最大的感觉就是“这人真的跟前两年不一样了”。
诸葛青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广口长衫,袖口繁复的花纹栩栩如生,下垂时随着轻微的动作摇晃着,就像是真的藤萝花枝一般。这衣服衬得他肤色极白,却又不是那种缺少血色的病态,只显得面如冠玉、意形闲闲。
虽然穿着随意,而但在诸葛家家主之位上已经三年,上位者的威严已经无形地融在了一举一动中,再加上唇边若有若无地噙着一点笑意,当真像是一只养得极好的狐狸。
张楚岚又忍不住想起了诸葛青接任家主的第一年冬天,那年估计是流年不利,诸葛青刚接受了继任的典礼家族中就一连出了好几件大事,内忧外患,整个人几乎熬到了快灯枯油尽的地步。
当时他和冯宝宝也来探望了一次,只觉得诸葛青憔悴得要命,像个纸糊的破灯笼,面儿上还能勉强撑起一个人样来,其实内里早就被掏空了,仿佛只要有人在旁边用手指戳一戳,那时候的诸葛青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张楚岚就只听说了个大概,诸葛青身上的毛病除了过劳缺乏休息之外,大多数主要是还是修习武侯派的什么绝学造成的,具体的涉及门内绝密,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张楚岚知道后来好像是诸葛栱出面请了武当的掌门人帮忙,周蒙派了王也下山,本来只说是去诸葛家看看,没想到这么一看就是一整个冬天,后来等到春暖花开、江南草长莺飞的时节,王也还是没有离开——到最后,就长长久久地留了下来。
而如今的诸葛青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异人界的传闻提起这位诸葛家的年轻家主,也多半都是崇敬佩服的声调,想到这里,张楚岚忍不住感叹道:“老青,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果然还是不能异地恋,你看你现在就好了吧。看武当和这儿离得多远啊,那能行吗?”
这时候王也和冯宝宝都没在会客的正堂——王也去拿西瓜了,冯宝宝等不及,也一道跟他去了厨房,张楚岚自觉自己这句感慨说得恰如其分,王也没听见实在可惜,正想着等王也回来也再说一次,却没想到诸葛青慢慢地放下茶杯,紧接着叹了长而沉重的一口气:“……我和王也没在一起。”
“理解,理解,”张楚岚点头表示完全明白,“吵架总是难免的嘛,不过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你们……”
诸葛青眼神都有点放空了,又叹了一声:“你理解什么啊?不是,我没开玩笑,我和王也不是……那种关系,等会儿你别当着老王面儿瞎说,他要……”
诸葛青本来说王也听了要生气的,后来一想王也可能还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个,根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这个认知让他一下更沮丧了,后面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变成了一句柔软的叹息。
……
“我去。”
足足反应了十秒钟,张楚岚才终于从震撼中缓了过来,他脑中飞快地回溯了一遍自己进八卦村后看到的王也和诸葛青这种你耕田来我织布的神仙眷侣生活,不禁脱口:“那你和老王,这……老王这算你的什么啊?”
“啊,说我吗?”
话音未落,王也正好和冯宝宝一起走进正堂来,他把手中端的冰镇的西瓜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接过诸葛青递给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王也错过了前序所有劲爆的问题对话,只堪堪听见张楚岚的最后半句话,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我算诸葛家家主的幕僚吧,啊?”
刚才王也喝茶用的是诸葛青的杯子。张楚岚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老王,你知道幕僚古代都是干什么的吧?”
冯宝宝眼睛忽然睁圆了:“哦,这个我知道,就是陪主公睡——”
诸葛青眼疾手快地给她捂了回去。
“……啊?不能叫幕僚吗?”王也有点没跟上这个梗,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转念一想自己在武侯派现在的工作内容确实很难描述,思考了片刻,异想天开道,“那我也算是个,呃,家主的……秘书吧,对,我是老青的秘书!”
张楚岚还沉浸“王也和诸葛青居然是纯兄弟”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认知更新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察言观色布局算计的求生技能好像遭到了挑战。
不过仔细一回想,好像是从没见过两个人有什么太亲密的举动,但是这玩意儿……你不说地球是圆的它就能变成方的了?
不是老夫老妻,难道老青还在暗恋?可是王也当年再次下山就是为了他,最后也留在了诸葛家,现在都两年过去了,生米都该成锅巴了!张楚岚大为不解。
怎么回事啊?!
而一听到“秘书”二字,诸葛青本来被张楚岚的话勾得就有些不安定的大脑立刻做出了非常恰当的联想,也不知道最后想到了什么,脸居然有点红了。
他本来肤色极白,脸上稍微有点血色就像是隔着薄纱看灯笼一样,王也有点惊奇,伸手想要摸诸葛青的脸:“这么热?你吃块瓜呢……”
“啊你别闹!”
诸葛青脑中正在想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被王也惊了一下,做贼心虚地立刻往旁边躲,余光看见张楚岚和冯宝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尴尬地咳了一声,“咳,没事,见到老张高兴嘛,咳咳……怎么的老张,宝儿姐,你们这次能待几天?”
冯宝宝半张脸都埋在西瓜里面了,百忙之中抬起头含糊了一句:“明天就走噻,喔,你们这个瓜还蛮甜的。”
这倒不是纯粹为了转移话题,诸葛青抬头和身边的王也对视了一眼,倒不是说当年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信任不过,但张楚岚和冯宝宝到底代表是公司的人,武侯派里有些事情诸葛青并不想让公司知道,就比如他明天本来安排想见的一位客人,自然也是要避开这二位的。
王也和难得睁开眼睛的诸葛青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就道:“行,那我去给你俩收拾俩房间,晚上想吃啥啊?等会儿先出去逛逛,然后一起吃饭呗。”
张楚岚双手合十:“宝儿姐听说你们这儿的辣子鱼配手擀面不错——”
王也“哎”了声:“就挑这费事儿的点,行啊,正好早上刚买来的胖头鱼,那你们聊着,我看看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诸葛青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笑眯眯地说:“王道长受累,再给山人做个豆腐圆子汤呗?”
就算诸葛青不说他也是要做这个菜的,认识这么久,彼此爱吃什么早就记得一清二楚了。王也笑着把诸葛青的狐狸爪子拍掉:“好嘞,少不了您的。”
这种熟悉,这种体贴,感觉要是诸葛青是女孩的话俩人现在三胎都已经能上街打酱油了,怎么结果还是个暗恋未遂?
张楚岚啧啧称奇,待王也走远了之后,才由衷感叹道:“不过我觉得,你俩这跟结婚十年了也没差多少啊。”
这句话没什么实际意义,主要就是嘴馋了犯贱一句,张楚岚本来以为诸葛青不会理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居然颇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但是没有性生活啊。”
这种幽怨,这种痴缠,这这这——
真是闻者心酸,观者落泪。张楚岚拍了拍诸葛青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安慰他道:“没事的老青,一般结婚十年之后的夫妻,确实也没有什么性生活了哈。”
……
王也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身后一声巨响,张楚岚和一个碟子一起从正堂的方向飞了出来,越过夺路而逃的张楚岚,王也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情绪这么激动的诸葛青,他的额角跳着青筋,还伴随着一声极其不稳重不“家主”恶狐咆哮: “老王,帮我打他!!!”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这不重要。
王也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土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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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23: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凌晨两点钟。
诸葛青今天本来准备熬个大夜,按照早年的习惯四点钟应该不成问题,但人过了三十之后真的明显精力不如年轻时候,很快就开始困得神智涣散了,低头一看居然还是前半夜。手头的工作还没弄完,诸葛青扔下鼠标长叹一声,不住地掐着自己酸胀的眉心,决定短暂地放过自己,先稍微撑着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
他本来想着就闭几分钟眼,电脑都没锁屏,结果意识却越来越沉,这么迷迷糊糊地挨了不知道多久,诸葛青忽然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自己身边,像是一只肉垫非常柔软厚实的大型猫科动物。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安全,身体都提不起一点点要动弹的意愿来。屋门的指纹锁只有两人的权限,这么大半夜还能到自己房间来的,除了王也不做第二人想。
与此同时诸葛青闻到了一股甜软温热的桂花味,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任由王也走到自己身后,紧接着一双手便落在了双肩,王也手心的体温透过衣衫,脉脉地熨在皮肤上,像是三月夕阳西下时温暖的余晖,让人浑身都是暖的。
诸葛青是真的有点困了,理智开始管不住脱缰的身体,此时短暂地放纵自己把头微微后仰靠在了王也身上,刚才困得一点一点的脑袋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支点,舒服的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祖宗啊,”王也刚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诸葛青这么无意识撑着自己的姿势不太对,身子会稍微往一个奇怪的角度偏一点,单手在他的肩井和曲池上摁了两下,果不其然激出了诸葛青两声压抑的抽气。
王也叹道:“肩膀又疼了不是?”
之前的旧伤,长期伏案工作,白领病——武侯派的家主这名头听上去光鲜漂亮,但其实不好干得很,身体上的病痛也很难归因到一个具体的问题上。诸葛青还是在犯困,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全都认了。
“歇会儿,吃两口,我给你捏捏就好了。”
王也端来的白瓷碗里装了一小碗熬得软糯的红豆沙,面儿撒着一点金灿灿的干桂花,旁边还有一杯柠檬水,吃完甜的漱口用的,实在是体贴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诸葛青“哎”了一声,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又吃夜宵啊,都要胖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诸葛青的手还是非常诚实地伸了过去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软暖的豆香味融化在唇齿间,人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哪能啊,没加糖,就一点桂花蜜。得了——家主大人,您歇着吧。”王也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把诸葛青摆正了,掌心运气一点太极的劲力来开始帮他摁揉肩颈有些僵硬的肌肉,“垫一点儿等会儿好睡觉。”
“嗯……”
电脑屏幕被王也扣下了,现在屋中只有护眼台灯柔和的光,诸葛青很快把夜宵吃完,闭着眼睛专心享受着按摩,忽然很无厘头地感觉自己体会到了一点点“灯下红袖添香”的幸福,好像有点封建余孽,但是,这种时候就当家主也挺好的啊……
结果在他胡思乱想得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王也忽然在身后轻声说:“你想见的那个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从保山出发,时间岔开,不会让老张他们撞见……不过,你觉得那真的可能是六丁神火?”
云南保山,三国时期的南中永昌郡,传闻中蜀汉灭亡后武侯之孙诸葛质定居之地。诸葛青没有说话,但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清醒了,此时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也不是不行,武侯派上千年的传承因着有天赋的继承人越来越少而日渐流落,而若不是他七年前有幸继承了三昧真火,诸葛青也本该是在正式继承了武侯派家主之后才能被告知真相。
简言之,在继承了三昧真火之后的第二年诸葛青就意识到,三昧真火很可能只是一个“半成品”,毕竟它的功能太过邪性,单是这让人神魂寂灭不如轮回,说起来也和邪修没有什么区别了。所以诸葛青和王也在研究之后一致认为,它可能只是武侯派绝学中的其中一半,而另外一半,便是传说中的“六丁神火”。
《西游记》中六丁神火可熔炼金铁、锻造神器,甚至仅凭炉砖余烬便形成八百里火焰山,燃烧五百年不灭,孙悟空面对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可捻避火诀抵御,但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却需躲入巽位避其锋芒,可此火又是太上老君以文武火融合三昧真火,在紫金八卦炉中炼化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似乎又是脱胎于三昧真火。
两种火相辅相成,也许才能真正完整的武侯派绝学真谛。
然而就算是身居八卦村本家,毕竟几千年过去,修炼典籍四散遗失,诸葛青最终也找不到更多关于六丁神火的线索。直到今年年初一个IP地址在云南保山的异人忽然通过“编矣”后台私信联系到了诸葛青,声称自己意外找到了半本家传的炼炁古书,看内容似乎与武侯派和六丁神火相关,事情才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那人似乎非常非常谨慎,一直都在网上联系,并不完全信任武侯派,诸葛青也是用很长时间才说服对方和自己见上一面,无论真假,诸葛青都必须见一见那本残卷。
尽管很可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更糟糕,是一个什么针对他和武侯派的陷阱。
诸葛青摇摇头,轻叹道:“我没得选。”
身后摁在肩膀上的双手力道似乎能重了一点,皮肉被摁得酸软的疼,疼过之后又泛起了暖洋洋的舒适,诸葛青静静地等着王也接话,但安静了半天王也都没作声,似乎只是专心地把他当成一团金贵的面团儿揉捏着。
半晌,王也低声说:“到时候让老观和你一起去吧,或者再拉上大萌,我猜那人不会选在八卦村里跟你见面,别人的地盘儿,多几个人心里踏实。”
诸葛青愣了一下,回身反手摁住了王也的手背:“你不陪我?”
“……别乱动,”王也把他扒拉回去,“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情,我听了,不合适。”
三昧真火是武侯派绝对不传之秘,诸葛青也几乎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使用过,那如果传说中比三昧真火还要厉害的六丁神火真的存在,会是什么景象?再进一步说,如果两者被同一个人拥有,又会有多恐怖?当年八奇技拥有者就是前车之鉴,这件事情一旦被传出去,等待武侯派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也想,那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老王。”
没想到诸葛青不领情,反而是更用力地抓住了王也的手,他难得睁开眼,冷湖一般澄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王也:“没跟你开玩笑,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你我就如同一人,武侯派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我要你陪我去。”
也许是灯光太柔和、夜又太深,也或许真的很少能这样对上诸葛青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王也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汪冷冽的湖水中,竟有片刻喘不上气来。半晌,王也从回过神儿来,轻轻笑了一下:“哎……得嘞。”
“周末去,给你报个加班。”诸葛青点点头,这才满意了,乖乖地靠回去继续闭着眼睛享受王师傅的服务,眯了一会儿,又慢慢地捡出了几句闲话说,“不过老张和冯宝宝这次来,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正事。”
王也也随口应着:“嗯?干什么来了。”
“……想不到吧,又要办龙虎山天师府又要举办罗天大醮了,老张是代表灵玉天师来送请帖的。”
“邀请你去啊?”王也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如今的情况已经是今非昔比,自己也笑了,“哦不对,嗐,现在什么比赛还能请得动您下场啊,这不欺负小孩儿吗。那是什么,让你去观礼,还是看今年你们家有谁想去参赛?”
“都有吧。”诸葛青打了个呵欠,脑中浮光掠影又闪过了些当年的回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感慨的笑容来,“一晃这么多年啊,我打算明天就把这事公布了,让那几个资质不错的孩子都去见见世面。对了,白论文怎么样了,也得问一下他还愿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还成吧!还能延毕吗?哎别说我觉得他胆儿是大不少了,对了还有那个谁,那个小胖子……”
“才小学二年级,这没到参赛最低年龄吧?”
“去玩儿呗,这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多新鲜啊。”
“……你要团建去啊!”
深夜人的神智确实比较容易涣散,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嘴地闲聊着,聊到后面完全变成了水词儿,一点营养都没有,但这么闲扯着淡也不觉得腻歪。
王也十分敬业地给诸葛青按着,渐渐却发现回答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会儿就没了回应,他绕到椅子侧面一看,诸葛青呼吸平缓,居然已经被捏得睡着了。
刚进来的时候王也扫了一眼诸葛青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是份供应商合同,当时他应该是在看族里法务留在文档里的批注,这么累了也要熬夜弄完,应该是明天着急要的。这活儿王也熟悉,觉得自己也能干,遂十分心大地替家主大人做了决定。
王也没叫醒诸葛青,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再走到卧室把诸葛青放到了床上——幸好他在熬夜加班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居家服,直接揣进被窝里就能睡。诸葛青确实是累了,被这么像个抱枕一样挪来挪去居然都没醒,王也坐在床头给他调整好在枕头上的睡姿,又把夜灯调到了最暗一档,正想要离开的时候,手上却忽然一沉。
诸葛青大概是有点睡迷糊了,好像是模模糊糊地念叨了句“王也”,就拽着王也的袖子不松手,劲儿还挺大,头也不安分地挪了挪,几乎要撞进王也怀里。
王也就感觉有一只毛绒绒的狐狸温顺地把嘴筒子搭在了自己腿上,身上是暖的,心里不轻不重地细软的毛撩了一下,忍不住低头看去。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后来在武侯派朝夕相处也两年多了,王也自然知道诸葛青是非常非常好看,但此时此刻在朦胧的灯光下,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乱了一拍。
近在咫尺的人嘴唇微微有点湿润,软得像是早春第一朵玉兰花瓣,因为刚才刚吃了红豆沙吧,会是甜的吗?王也鬼使神差地想着,那一刹那的恍惚,竟然想要就这么低下头去。
然而那只是一念之间的失神,很快王也回过神儿来,随即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电光火石间想了什么,顿时被烫到一样挪开了视线。
“……”
王也轻轻地把诸葛青从自己身上挪回了枕头上,细致地帮他掖好了被角,无声离开了卧室,脚步看上去仍然像往日那样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似乎没有任何端倪,但是定睛一看,发现人已经同手同脚——顺拐了。
而在听见关门声的同时,床上原本“睡”得昏天黑地的诸葛青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清醒全无睡意,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唇间漏出了一丝压抑而又哀怨的叹息。

不管人心里有多少缠绵的伤春悲秋,日子总是一天赶着一天地过,社畜成年人就是这样,失恋了也要上班,虽然没人能扣诸葛青的工资,但要照料好武侯派这么一大家子的人,还有给他家军师王也同志交五险一金,诸葛青手上的事情还是永远都停不下来。
族内要去参加罗田大醮的名单刚定下来,术字门又发帖说要来登门拜访,时间和诸葛萌的婚礼撞了个正着,诸葛青只好让对方改期。
处理这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被正在青海旅游的亲爹提起来了,一个电话打来,语气平和清明淡远,说修炼之路漫漫如果身边有个人一起携手的话是极好的,没有的话也不失为一种活法,让诸葛青自己做决定即可——如果没有随后没有在微信里面发送20个相亲对象的资料的话,可能会显得更有可信度一些。
诸葛青想以后实在糊弄不过去了,就跟爹出柜算了。
刚协调好日期把自家亲爹哄好,诸葛圆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过来说自己打拳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院子里的锦鲤缸轰出了碗大一个窟窿……
一天,一个月,一年,跑轮上的仓鼠不知道什么叫日月更迭,就这么一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往前循一圈圈跑,时间也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了。
诸葛青有时候也想劝自己,要不然就算了吧。
从那年谷雨在龙虎山初见,转眼间他认识王也已经七年多,也喜欢他整整七年了。一个人的人生中究竟能有几个七年呢?
诸葛青有时候会苦中作乐地想象一下他们的未来,真是不用开阵算也能知道不是非常乐观,多少个七年大概也不可能凭空把一个清心寡欲笔直如电线杆一般的王道长变得识人间烟火,而且再一个七年……他都要四十了。
诸葛青对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倔强地用指尖扯起了眼角一道不存在的细纹——要老了,就不好看了。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下午,王也提交了一个三个小时的加班申请,理由很简单,因为家主大人约了他今晚在家后院里喝酒。
诸葛青当天晚上有应酬,对方是佛门中人,倒是吃素斋不喝酒,但完事回家怎么也得九点前后了,就算是九点半开始喝,按他俩平时那个聊天法儿,怎么也得聊到后半夜去。加班只提三个小时怎么看感觉都亏了,王也想了想,反正他也从来没找诸葛青结算过加班儿费,一个空名头,剩下就当免费送的了吧。
王也本来想着从售票处回来后先回屋睡一会儿,结果中途又遇上游客喝多了和景区里的店家有纠纷,两边都是术士,差点关上门开阵干起架来,路过的王也只好赶紧冲进去劝阻——风后一开,管它什么这个奇门那个奇门统统都乱套了,老老实实地收了手被王道长摁着头握手言和。
折腾完九点多了,临近清明,为表谢意店家还送了两屉自己家新包的青团,刚蒸出来正是最软糯好吃的时候。正好王也原本有点担心诸葛青晚上的素斋没吃好,就把青团也拎上了,直奔诸葛青住的地方而去。
家里开着灯却没有人,王也熟门熟路地穿过诸葛青的客厅,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门走到了室外,诸葛青已经坐在了院子里。今晚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月色明朗如水,王也定定地望着诸葛青,忽然觉得这月色照得他好看得像是一幅画儿似的。
后院的地方非常宽敞,种植着观赏植物一年四季各有风姿,而诸葛青是个非常讲究生活格调的人,是断断不接受王也那种在地上铺个丑陋的法兰绒红格野餐毯就开始喝的潦草做派,继承了家主之位后就陆陆续续往院子里置办了好多东西:漂亮的桌子啦、茶桌啦、露营灯啦……
就差买个亭子放院子里了——王也之前评价,那玩意儿拼多多上别说好像还真能买到,可不能让这祖宗看见了,不然真能买回家来。
“老王,你来啦。”
诸葛青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刚一张嘴正好院子里起了一阵轻轻柔柔的风,吹得矮桌旁那棵亭亭如盖的蓝雪花树轻微摇晃了起来,也吹得诸葛青那声比平时要更柔和一点的呼唤,就好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嚯,”王也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满树繁花,理论上蓝雪花不应该长这么高的,也不知道诸葛青怎么养的,都快种成树了,漫天蓝花纷纷扬扬随风飘扬,就像是一顶繁茂的伞。
王也感叹道:“今年花儿开得真好啊。”
“是啊,”诸葛青看着他在月下的侧脸,自言自语道,“是啊……一年比一年好看了。”
王也在他身边坐下,往桌上一看,居然放的是几壶奶白色的桂花米酒。这东西王也记得,说是米酒,其实跟桂花味的米浆没什么区别,就是个好看的小甜水,酒精度数有没有零点五都很难说,正好适合自己这种菜鸡选手。但想靠这东西微醺,还不如干吞两口馒头然后憋气靠无氧发酵把自己灌醉比较靠谱。
王也迷惑地看了诸葛青一眼,意思非常明确:就这?今天不是您想喝吗?
诸葛青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的小瓶子,动作很像那种古装片里面那种纨绔子弟,赫然是兰溪特产的高度数杨梅土烧:“我带了这个,我跟米酒兑着喝就行。”
也行吧。王也点点头,随手就给两人各自把酒倒上,率先举起了杯:“走一个。”
月朗星稀、清风如随,头顶上是繁花如雪,抬眼是多年挚友举杯共饮,实在是诗文里都要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的好意境。两人用小琉璃盏“叮”的碰了一下,各自把酒干了,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微风时不时就轻柔地吹上一阵,不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就落了不少靛蓝色的花瓣,还有一片慢悠悠地落到了杯中,成了酒上一艘飘摇小舟。
这气氛实在有点太好了,连王也这平时对风月甚是不敏感的人都有所感触,随口问道:“整这么好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诸葛青今天确实是专门捯饬了一番自己,虽然心里清楚王也说的“好看”肯定是这花这景,自己有什么变化多半是看不出来的,但心跳还是很不稳重地加快了一点点。
什么日子呢?诸葛青想——是两年前你答应我不走了,要留在诸葛家的日子啊。但这种矫情的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给王也听的。
诸葛青正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却没想到王也转了转酒杯,居然紧跟着自问自答道:“我知道,是前年我问你能不能给我找个活儿,我就在你们武侯派赖着了的那天。”
诸葛青手上的劲力一没控制,愣了给琉璃盏捏出了一道裂来,他怔了片刻,失笑道:“老王,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怎么说得跟当时你求我让你留下的似的?山人我哪有这本事啊。”
王也理所当然地说:“武侯派多好啊,给我交五险一金,平时也不用打卡,馒头也管够,我就这点追求了。”
中海三公子还担心交不起社保买不起馒头吗?诸葛青叹了口气:“这么说还是我占便宜得多些吧,风后奇门传人坐镇武侯派,你是不是都没概念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老王你这几年不怎么掺和异人圈的事儿了,不会觉得八奇技现在已经不值钱了吧?”
“食君社保,为君分忧,天经地义的事情。主要是你在这儿我过得挺好的,”王也回给他了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听说我在景区上班儿我爸妈还挺高兴的,过年那会儿我二哥还说今年暑假想带嫂子和淘淘来玩儿呢。”
“……欢迎啊。”诸葛青说不过他,摇摇头笑了笑,“不过说起来,王道长就没有什么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我自个儿啊……”
“可能也没什么吧,我要干的事情大概已经干完了,剩下的……”王也喝了一口米酒,似乎是随着这酒也默默咽下去了半句话,最后只道,“我觉得现在就这么着也挺好的,跟你互相帮衬着,挺好。”
我想成全你,我想看着你开心,帮你办成你想要做的不管多困难的事情——王也在心中默默把中间的半句补上了,任它往后山高路远,我们都可以一起走。
然而这句话落在诸葛青,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诸葛青见他喝酒,也跟着陪了一杯,借着举杯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苦笑,是啊,王道长当初从武当山下下来就是来救世的,天上下凡普渡众生的神仙自己能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大概是不会的。
而神仙总有一天在凡间呆够了,也是要再从这俗世的红尘泥淖里离开的,心里越是清楚,诸葛青就越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美好得就显得像是偷来的一样。
酒劲儿已经上来了,诸葛青忽然感到非常非常的疲惫,人过了三十岁之后心境真的会有很大的变化,一年一年,情绪和想法都像极了在阳光下晒得越来越淡的胶片,褪色得渐渐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有时候诸葛青又觉得自己其实早已经过了能为自己的情感伤春悲秋的年纪,肩上的担子就压在那里,他这一辈子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金玉其外实际上却已经逐渐衰落快要难以为继的家族、无人继承的绝学,三昧真火的真相……桩桩件件,似乎都是他的力所不能及。
就好像已经一个人艰难地在无光的地方走了很远很远,精疲力竭时抬头看起,那微茫的火光似乎依旧遥不可及,前路漫漫,所求仍在万水千山之外。
这些诸葛青都明白,正式继任武侯派家主的时候他在内景中冥想了三日,也早已经全盘透彻想过。
只是春天大概确实是个动荡的季节,夜色太软,心上人在身边,温软的春风落水也扰得他的心湖有片刻的波澜,诸葛青下意识摇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要……”
后面的诸葛青就不知道怎么说了,但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王也就全明白了。
“老青,”王也坐直了身子,难得严肃了起来,“我知道的。”
“我总想着吧,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其实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也可能我这人就是比较能凑合啊,我觉得有些事情是看机缘的。就像咱们马上要去保山吧,谁也不知道这事儿的结局是什么,也许去了之后“嘎”一下,你就突然领悟了那什么六丁神火天下无敌带领武侯派走向世界巅峰了,也或者那就是个乌龙,或者更差劲,是个纯电信诈骗,那咱们就当去云南旅游一趟,也没什么关系。”
“你想的那些事情,我都明白,我解决不了,也没法站着说话不腰疼劝你别放在心上。”
诸葛青恍然抬起头,对上了王也看着自己的眼睛,静得像是深秋不见底的潭水一般,好像这世间再厉害的巽风,也无法将水面吹出哪怕一道涟漪。
王也望着他,继续道:“你想做的事情总会成的,只是那成事的机缘也许不在你我身上,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在我们这一代,但往后灯灯不灭,总有后来人。怎么成,什么时候成,都有它自己的命数。”
诸葛青忽然笑了起来,低低地说:“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啊……”
“是这个道理。嗐,我一直觉得你活得比我开阔,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是偶尔也,嗯……别太苛求自己了。”
“至少在我们还在的时候……”说到这里王也的情绪也有些激荡,酒精浓度高达零点五的宝宝米露在血液中发酵,让他一把握住了诸葛青的手腕,宽慰道,“老青,我总会一直陪着你的。”
“放宽心,别想那么多,万事有我在呢。”
大概真的是喝醉了,诸葛青往常绝对不敢让自己放肆成这样,酒是个好东西啊,酒壮怂人胆,喝大了之后心里关着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敢轰轰烈烈地跑了出来。诸葛青沉默了好半天,忽然问:“什么事情,你都会答应我吗?”
王也平时对自己的定位是军师兼秘书,冷不防被家主大人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有点被考验忠诚的感觉,当即立刻说:“嗯?是啊!”
诸葛青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有点飘了,这故乡的土烧确实劲儿很大,酒喝得有点急,上头得也快,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突然就在这个美好的春夜中,生出了一种旷世罕见的勇气。
他看着王也,喃喃地说:“那你亲我一下。”
王也想了想,凑过去越过桌子,从善如流地在诸葛青的脸上亲了一下。
诸葛青:“……”
????????????????????
面前的诸葛青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浑身腾起三昧真火,把自己烧成一撮随风飘扬的灰,本来非常淡定的王也忽然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他干咳了两声:“咳,这、这么意外啊?”
“你你你你你你——”诸葛青终于从宕机状态恢复了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他其实是个大眼灯选手,平时见惯了眯着的样子,现在这么突然一睁开就显得特别瞩目,“你怎么亲我?!”
王也目瞪口呆:“这不儿您说的吗?”
“我说让你亲你就亲啊?”诸葛青炸毛了,很不稳重地把杯子“砰”的一声摔在桌子上,看样子气势很足,结果一开口就破功了,话都说不利落,脸上醉酒的酡红又浓郁了一点,染尽了枫叶一样的颜色,“那,那我要是你跟我睡、睡……啊,你还……”
王也呆了一下,虽然没回答,但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分明就写着“对啊不然呢”,诸葛青说不出话来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感觉就快要把自己弄得碱中毒晕过去了。
从武当山上再下来之后,王也就没再见过自己沉稳淡定运筹帷幄于无形的诸葛家主大人情绪这么激动过,一时间有点急了,赶紧过来半跪在了诸葛青面前,把他的手包在了掌心:“诶,老青!老青?”
这么牵着手过了一会儿,诸葛青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了,王也抬起头看着他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别的什么的泛着酡红的脸,叹道:“这事儿闹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诸葛青迷茫地眨眨眼,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认识王也一样:“我知道……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其实对我来说这些东西都一样,朋友也好,或者就是……在一起的,爱人也好,只要是你想要。你想一个无论如何都能陪你走下去的朋友,那我们可以永远都维持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但如果你想再往前走一点,我也觉得很好。你……青,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王也看着诸葛青,又无比郑重地重复了一次:“我只是想给你你想要的。”
没有任何能拒绝这样的王也,况且现在他面前的人是诸葛青,所有的感性都在血液中咆哮着躁动,诸葛青感觉自己虽然人坐在这庭院中,其实肉身已经在劫火中从内到外都焚了个透彻,他没法拒绝,可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又死死地拉着他不放。王也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太像普渡众生的神仙了,诸葛青恍惚地想着——王也,我不要你渡我,我要我们一起走入那条河里去。
他当然是喜欢这样,但是,但是……
忽然冷静下来的诸葛青轻声问:“那你……想吗?”
王也喉结滚动了一下,无端地又想起了那天半夜诸葛青蹭到自己怀里时,唇间淡淡的桂花香,今晚的月色好像比那天晚上要更好,他们又离得那么近,彼此的表情全都落在眼里一点都藏不住。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过诸葛青的眉尾和脸颊,风还在吹,有一片靛蓝色的花瓣轻悠悠地飘到了诸葛青的眼睫上,像是檐上落了一只轻巧的燕。
在吻上那双嘴唇的时候王也想——我是想要的。
就像是一夜春风渡,荒芜的道观里转眼间就开满了花。
诸葛青觉得自己真的是醉得太厉害了,也怪月色太美春意深重,让他在这个等了太久的吻中溺得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回到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青涩年纪。原来只是虚虚地抓着王也衣服前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圈着他的脖子环了上去,近乎于贪婪拽着王也和自己唇齿纠缠,诸葛青太急切也太紧张,太想在这方寸之间都什么都坐实了,亲吻间竟然有了片刻缺氧窒息的眩晕感。
终于分开的时候诸葛青喘得厉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忽悠一下,王也居然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这前出家人也不知道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五分钟还在一脸大道无情的模样讲着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兄弟,五分钟后,就已经飞快适应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转变——可能适应得有点太好了。
诸葛青有点不安地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就听见王也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想伺候一下家主大人,给个机会成吗?”
不知道是不是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王也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鼻音比平时还要重,语速快不说,吞音更是吞不像话,平白显得有些暧昧。本来说得内容也没什么太少儿不宜的,但诸葛青却非常可耻地再次脸红了,快三十五的人了按理说真的不应该,所以可见人确实一不小心就容易越活越抽抽儿。
他鸵鸟似的把脸埋进了王也怀里:“……能不能少说两句。”
这两年在八卦村上班,王也已经形成了无论诸葛青说什么几乎都无条件先答应下来的本能,又想起自己之前刷到的老北京dirty talk实在很破坏氛围,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抱着诸葛青走回了屋里。
他把怀里团得像个大毛绒狐狸团子的诸葛青放到卧室床上,本来想起身去拿手机,结果没料到诸葛青抱他脖子抱得死紧,练太极的就是没这种练硬功的爆发力强,王也一没留神,直接被诸葛青拽得摔进了床垫里,还非常搞笑地弹了两下。
“诶,祖宗,祖宗……”王也胡乱摁住了诸葛青乱摸的狐狸爪子,在混乱中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裤子,“等我一下!没没没东西呢……”
说着就去拿手机,诸葛青扫了一眼,关键时刻体贴得非常烦人的王也同志打开了饿了么app,开始找附近24H营业的药店。
王先生这个点儿叫外卖、送到诸葛家主门口,还是买这种东西,估计第二天上午全八卦村都要传遍了,真正实现诗里面的那句“八卦村头听八卦”,诸葛青想一想就觉得脸上要冒烟,连忙一把拉住王也:“呃,不用,那个,药柜最底下那层紧里面都有的,你拿一下……”
刚说完诸葛青又马上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怕王也误会,赶紧找补道:“我没用过!就是,就……”
王也依言下床去找,他对诸葛青家的摆设已是非常熟悉,但还真没注意过这药柜最里面有什么,伸手一摸,赫然有安全套和润滑剂。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没过期吧?”
“没过期,”诸葛青想都没想,“放到过期我就换新的,都换好几次了。”
……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片刻,都没绷住笑了出来。
诸葛青还是觉得有点这个剧情发展有点太快了,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什么,又觉得不太真实,人飘飘悠悠地浮在半空中没个落点,梦游似的。所以他索性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手在身边拍了拍,片刻之后,王也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大猫一样回到了床上凑到身边,暖烘烘地身体将他圈住了,紧接着是更多更多温热的吻——于是所有漂泊的情绪都有了落点,那簇曾在万水千山之外的微渺火光忽然变得并非无望,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温热永远握在指间。
“对不起……”缠绵之际他听见王也在耳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只是藏在叹息间的一句呓语,“之前不知道,我……该早一点儿的。”
诸葛青没有答话,只是再次抬头吻住了他。

“家主大人早——诶,王秘……不不不,王先生?!”
在看清从诸葛青房里出来的人之后,诸葛圆原本一声字正腔圆的早上好半路来了个急转弯,硬生生换了个称呼。
他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小天才手表,今天八卦村不对外开放,是大家的休息日,往常这种时候这位王先生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而现在才八点刚过,怎么他从家主大人家里出来了?
王也比了个手势:“嘘,乖啊,小点儿声,咱们家主大人还没起呢。”
诸葛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是乖乖放低了声音:“哦!我知道啦,对了王先生,我现在六十四卦的卦象都已经背熟了,还有运行小周天!这是家主大人给我布置的作业,要我今天一早就过来给他检查的……”
“得嘞,”王也应了一声,顺手在诸葛圆的头发上揉了两把,“没事儿,给我检查也一样,吃早饭没有?”
诸葛圆摇摇头,王也就把他的手一牵:“那跟我走吧,咱去厨房弄点吃的去。”
王道长这两年虽然经常下厨房,但早饭一般都是吃现成的,今天忽然自己下手还有点生疏,风风火火地弄完拎着饭盒回到诸葛青房里的时候,走的时候还枕着自己胳膊睡得昏天黑地的诸葛青已经醒了。
他显然是爬起来洗漱过一轮后又回到了床上,头发没扎,蜷着腿缩在被窝里的样子还有点乖,像只把自己摆得端端正正的漂亮狐狸——也不知道这时候忽然这么注意形象干什么。
王也把诸葛青常用的那个床上电脑桌撑开,把带回来的早点一盘盘放在上面端到了床上:“我还想着能在你醒之前就弄完呢。感觉怎么样?你……”
“哎,吓死我了,”诸葛青打断了他,昨晚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之后诸葛青反而变得非常坦然了,说话时候笑眯眯的,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只觉得如果这时候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已经摇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睡完就跑,不打算回来了呢。”
诸葛青的睡意穿得非常不讲究,领口松松垮垮地散着,王也一抬眼就瞥见他脖子上斑驳的吻痕,于是自己的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说什么呢你!饿了吧,一起吃吧。”
小笼包、梅干菜笋子的青团、打了鸡蛋花的甜豆浆……诸葛青一样样看过去,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白瓷的小炖盅上:“老王,这是什么?”
王也又卡壳了:“呃,这个就,那个……”
诸葛青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发现那炖盅里面的东西还挺丰富:桂圆、红枣、花生……最底下还卧着一个鸡蛋,一看就是炖了不短时间,他尝了一口,味道有点太重了,满嘴都是浓郁甘甜的红糖味。
但这什么东西啊?诸葛青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时间没想出来这是哪里的糖水做法,结果视线瞥到王也十分飘忽的表情上,诸葛青忽然无师自通领悟了真谛,颇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王也皱了皱鼻子:“你哦——什么?”
“其实我们兰溪结婚第二天也不吃这个。”这么说着,诸葛青还是很给面子地把鸡蛋扒拉出来一口咬掉一半,“……啊,好甜啊。”
王也愣了一下:“啊,真的吗?大萌不厚道啊,还忽悠我,不行我得找她……”
“……逗你的。”
诸葛青趁他张嘴说话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把另外半个鸡蛋塞进了王也嘴里,看着王也呆呆地下意识开始咀嚼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情真意切的感叹:“哎,老王,我好喜欢你啊。”
“祖宗诶……”
王也叹气叹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嗯,我知道的。”
“我也是,家主大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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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23: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1)光买票忘上车



前一天下了一整夜暴雨,转天晴空万里,天色透得像是水洗过的玻璃一样。
网上说阳光就是最好的滤镜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难得休假一天的武侯派家主诸葛青坐在卧室窗户边摆弄刚送来的鲜切花——一大束混色的香豌豆,新鲜得感觉像是刚从地里牛嘴边儿抢过来的,湿漉漉地插在玻璃花瓶里,太阳一照,上面无数细碎的露水都亮晶晶地反着虹彩,说不出的春意盎然。
诸葛青刚开始只是拍了一张,后来又开始转着花瓶的角度拍,全景一张近景一张特写再来几张,每张都有自己的手入镜,他心情愉快地调了滤镜,然后一股脑全都发进了傅蓉的微信对话框里。
发第一二张的时候傅蓉还颇为愉快地欣赏了一下回了俩春暖花开的小表情,收到第三到五张的时候已经开始“嗯嗯挺好看”地敷衍了,等到过了两分钟戳开小红点,发现又是十张看起来复制粘贴的花的时候她好像终于怒了,发了条语音让诸葛青一把年纪了别他娘的春心萌动了,同时附赠一个看上去牙口很好的牛的表情包,感觉下一秒就要上演牛嚼牡丹的人间惨剧。
诸葛青下意识把花瓶推远了一点避免被啃到,看着微信界面发呆了一会儿,发现傅蓉居然就不回他了。
……怎么会这样呢?
就没有其他话要说了吗?
正好这时候主卧洗手间里面传来的吹风机声终于停下来,王也穿着一条宽松得看起来一扯就掉的居家大短裤走了出来,正在毛手毛脚地地半干的头发扎起来,他用的是诸葛青新换的青提味洗发水,刚洗完澡,整个人闻上去像是一个热烘烘冒着香气的大水果。
诸葛青扑到床上,摁住了王也想去拿上衣的手:“且慢,”他把打开着和傅蓉聊天记录的手机给王也看,“老王,你看这些照片有什么感想吗?”
感觉是送命题,王也立刻打起了精神,把手机接过来逐像素仔细观看,第一反应感叹“花儿不错”——想都不用想直男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错误答案,但鉴于此时此刻他的家主大人正把爪子搭在自己肚子上摸腹肌,好像脑子不好使一点也情有可原。
王也试探道:“你前两天学的那个什么小红书教程,那个,清透感照片调色?”
诸葛青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王也的肚子,不满道:“再看。”
“……这花的配色是有什么讲究吗?”
“花语?我看这个好像是豆科的吧,叫什么来着?”
“啊我知道了!手,你的手!”王也忽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涂透明指甲油了吧!对吧,嗐,这也太不明显了,还得是我观察仔细……嗷!”
诸葛青的笑容消失了,零帧起手给了他一记顶心肘。
“戒指!戒指啊!”诸葛青抢过手机把照片放大到自己手指的位置,又非常夸张地伸手在王也眼前晃了晃,白金素圈、低调奢华,左手无名指,一看就明显是对戒——
诸葛青非常震撼:“她不应该问一下我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虽然暗恋七年终于一朝如愿以偿是非常好的,但因为他和王也那个互相表白的过程不太常规,导致后来两人即使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翻来覆去这样那样了很多很多次,诸葛青仍然觉得心里隐约有点不踏实,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诸葛青觉得王也其实未必不明白。因为没过多久就王也找了个两人都没事的上午拉着他去了趟杭州,路上一句话没提,到了直奔银泰in77里的高定店,挑戒指去了。
刚开始目前对外状态仍是单身直男的诸葛青还有些顾虑,考虑要不要还是低调点儿找个链子把戒指挂脖子上当项链戴算了,但看着心比天宽的王也同志刚收到戒指就坦坦荡荡地自己带上了,又确实很难抗拒这种和心上人戴对戒的诱惑,于是还是偷感很重地自己也套在了无名指上。
刚戴上戒指的第一天诸葛青还非常紧张,总觉得刚出门就会被人发现,心态堪比瞒着爸妈偷偷纹身的小青年,结果大概是这价格不菲的高定品牌戒指确实低调了一些,好几天了愣是没人提过这茬。
于是诸葛青的心态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努力七年终于把王道长睡到了,他有点骄傲,想暗搓搓地找人炫耀一下。
既暂时不想闹得武侯派上下皆知,自己被亲爹赶去跪祠堂然后王也连夜被武侯派扫地出门,又不想真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简而言之,诸葛青整个人现在正处于一种薛定谔的谨慎的状态。
但这种复杂的心理王也就不是很能理解了,他把诸葛青的手牵到嘴边,亲了亲他的指节:“您直接跟她说咱俩在一起了呗,整这么麻烦。”
那多没意思啊……诸葛青一撇嘴,尾巴都耷拉下来了。这么十指相扣着,他忽然发现王也的左手上居然空空如也,不由地问:“等下,你戒指呢?怎么摘了?”
王也没回答,就这么就这两个人在床边腻歪的姿势搂着诸葛青往床上倒,皮肤相贴的感觉让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享受的轻叹,王也凑过去吻他的脖子和胸口,这么缠绵着,百忙之中还顺手把床头放着的润滑剂摸了过来。
“祖宗啊,我等会儿手要干嘛你不知道吗,再硌着您,”王也用拇指撬开那小瓶的盖子,“我洗澡前在盒子里装好了,等会儿完事儿了就戴回来。”
这个说法让诸葛青非常满意,也暂时不管什么亲朋好友有没有看出来戒指这回事了,他心情愉悦地仰起头,在午后柔和暖色的日光中,接受了爱人下一个黏黏糊糊的深吻。
此时正是仲春好时节,窗外阳光明媚、草长莺飞,而屋内热火朝天、白日宣淫——王秘书和诸葛家主在一起之后的日常,大抵都是如此。
不工作的时候,都在做爱。

休息日,因为什么都做了,所以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两年多的早起上班已经相当程度上改变了王也的生物钟,他现在能很精准地在第一遍闹钟响起之前的几分钟醒来,搂着狐狸条抱枕闭着眼睛等待闹铃响起,然后在第一秒把它摁掉继续睡。
而自从开始偷摸跑到家主屋里睡之后,这个场景就无缝变成了搂着诸葛青闭着眼睛等待闹铃响起,倒计时3、2、1,王也对着手机屏幕伸出了罪恶的“再睡五分钟”的手——
诸葛青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口,干净利落地拍掉了王也的手:“起床。”。
真的野狐狸来了!!!
王也翻了个身平躺着,摸着脸上的牙印儿一时间感慨万千,而身边的诸葛青已经很利落地爬起来穿衣服了,边系盘扣边说:“对了,我爸今天中午的飞机。”
“诶,是今儿个回来啊?”王也愣了一下,一骨碌爬了起来,诸葛栱退休之后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三天两头出去游历祖国的名山大川拜访故交好友,去年甚至还去了趟北欧,偶尔给家里小辈们寄点明信片和土特产,俨然一款旅行亲爹,“哪个机场啊?航班号发我一下,我去接呗。”
“没事儿,我安排人去了,”诸葛青摇摇头,“我是想……”
彼此太熟悉了,诸葛青句尾一个欲言又止王也都能听出来点弦外之音来,他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诸葛青,帮他系上了领口最后一个盘扣:“想,嗯,怎么了?”
诸葛青道:“我想今天等我爹回来之后,把咱俩的事情跟他说了。”

诸葛青今年虚岁三十四,距离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并且扪心自问在此之前一直在长辈心目中保持着一个清清白白的直男形象,过了而立之年这样突然出柜,爱的还是在武侯派已经在亲爹眼皮底下勤勤恳恳打开上班了两年多的王军师,实在是有一些冲击力。
诸葛青觉得直接这么和王也一起去找诸葛栱可能有些不妥,看着像苦命鸳鸯逼宫,于是选择了把王也留在了书房门口,自己先进去了。
进门之前还叮嘱了王也一句:“你别开阵,用不着听风吟,说什么了出来我跟你讲,我没事,这么大人了,我爸还能打我吗?”
王也心说这可不一定,但确实也不好强行跟进去,只好亲亲他:“就说我入赘你们家的。”
诸葛青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本来就是……走了!等我出来。”
诸葛栱卸任之后变成了一个相当开朗快乐的老头儿,可见人只要不上班,精神状态就会变成非常美好,他这趟在青海玩得相当尽性,人晒黑了三个度,看上去都精干了不少。
诸葛青进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喝着茶盘串儿,悠闲得不得了,伸手边招呼儿子过来一起喝茶,如今他身上原来浑身那不怒自威的气质如今已经不剩多少,和蔼得很。
“阿青,来,”诸葛栱给他倒了一杯茶,“班玛藏雪茶,尝尝——你说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诸葛青自然没敢坐,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并且随时坐好了要跪的准备,深深地对着诸葛栱鞠了一躬,言简意赅地说:“爸,我跟王也在一起了。”
诸葛栱专心浇他的茶宠,连头都没抬一下,诸葛青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摸不清亲爹是什么态度,这是……假装没听见让他自己反省一下,还是在想着怎么把王也连夜大卸八块扔出八卦村?武侯派现在自然没人能奈何得了王也了,但是……
正胡思乱想着,诸葛栱忽然笑了起来,叹了口气,诸葛青感觉自己大概是精神有点不正常了,竟然觉得从亲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欣慰。
诸葛栱摇摇头,没发怒也没惊讶,仍然是招手让他过去,道:“挺好的,我很欣慰,你总算决定要告诉我了。”
“谢谢爸……啊?!”
“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你俩的事了呢,亏得我还陪你演演假装不知道,我发你那么多相亲对象一个都没看过吧?”诸葛栱“啧”了一声,“我是什么清朝老封建吗,你觉得我会干什么?让你跪祠堂,让他滚出武侯派去?”
诸葛青后背默默滑下了一滴冷汗,犹豫再三,还是挪到了诸葛栱旁边坐下:“也,也不是……但是爸,你……”
“王道长……不对,呃,王也,”诸葛栱打断了他,往书房门的位置看了一眼,嘴上卡了一下壳,可能是想到对方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实在再叫道长也不太合适了,临时换了个称呼,“王也怎么没一起来,怕我打他?”
“……外头等我呢。”
诸葛栱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长子的肩膀,他教导孩子向来严格,很少说这种温情脉脉的话,此时只是一两句话,感情却是十分厚重:“阿青,你已经是武侯派家主了,这条路不好走,有个人能陪你,你也喜欢,我心里是很高兴的。其他那些虚的旁的东西任别人说去吧,你也无需在意。”
沉默了好久,诸葛青才小小声地叹了口气:“谢谢爸,我记下了。”
但诸葛栱的反应确实有点太平静了,这老人家居然原在祖国大西北旅游还能对自己家村儿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实在是非常厉害,难不成开阵算过了?不对啊,王也都在武侯派这么久了,最近无缘无故没道理忽然算这个吧?
诸葛青近期深陷这个薛定谔的秀恩爱状态之中,对自己的判断也不是很信任,忍不住还是问:“但是您怎么知道的,呃,就我和老王,那个……”
诸葛栱抬起一点眼皮,用一种关爱傻儿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当我傻?你俩没在一起,当年你的病是怎么好的?”
……
这个回答实属是超出预期了,诸葛青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啊?!”
病?什么病?
诸葛青的大脑飞速运转,感觉稍微靠近一点甚至能听见那种“嗡嗡”的机箱过载声,对了,肯定说的就是三年前那个冬天自己因为过度用三昧真火差点把自己烧过去的事情了,自家这压箱底的秘籍是以上丹之神、中丹之气、下丹之精这三宝为原料点的性命之火,本质上就是把施术者本人当成一个炉子在烧,烧多了,迟早要空。
武侯派已经有上千年没人顺利继承三昧真火了,自然没有什么前车之鉴能参考,不过当初他病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是诸葛栱去找的武当掌门人。
生病这种东西就是过程非常非常难熬,但好了之后时间一长就记不清当时具体是怎么难受的了,诸葛青回忆了片刻,好像只记得那个冬天兰溪好像特别特别冷。雨夹雪连着下了一个多星期,他在空调打到35°的屋里裹着被子还开电热毯,那寒意却还是从骨头缝里面渗出来的一样,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从外面怎么暖身体都热不起来,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说起来当年王也怎么给他治来着?
那段时间诸葛青病得太重,记忆也有点模糊了,大概就记得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睁眼就看见王也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快死了出现幻觉了。
然后就是王也给他梳理炁脉,两人一起运行大小周天,大概还推了推经络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渐渐的诸葛青就觉得身体里好像不觉得空虚得那么厉害了,也能生出一些暖意,等到天气暖和的时候,竟然就真的好了起来。
所以那个冬天确实王也确实和他同吃同住,但这不是自己都快死了吗,还不许王道长人美心善救死扶伤了吗?
诸葛栱看着自己近些年越发变得沉稳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的聪明儿子突然呆住了,很难得起了几分揶揄的心理,于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语焉不详、十分含蓄地说道:“当时三昧真火烧得你下丹空虚,嗯,武当纯阳功啊,名不虚传,果真是挺补的。”
……
诸葛青瞳孔地震,被这两句话砸得脑壳“哐啷”一声,感觉里面摇一摇都是水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想把亲爹想得太纯洁了。所以爹一直脑补的王也陪他养病时候都在干什么,双修吗?卧室大门一锁就在里面做是吗?
怪不得那段时间诸葛青感觉都没人来看自己呢,敢情都被爹因为非礼勿视赶走了吗?
武当可是全真的啊,那时候王也还没下山呢!!!
而且为什么会想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咱们武侯派还有这种双修法呢,我都当了家主怎么不知道啊???
诸葛青心中的千言万语滚滚而过,最终化为了一句抑扬顿挫的:“爸????”
诸葛栱只当他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些好笑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头:“多大人了,这有什么的,当时你病好了之后王也说决定留下帮你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那孩子挺好的,我放心的。”
如此淡定,如此坦然——原来在自己亲爹的眼里他和王也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熟了整整两年多,直到两个星期前才终于吃到嘴里的诸葛青忽然产生了一种处男被造黄谣的无力感,真是世事无常,活了三十多年,诸葛青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跟张楚岚深切共情。
而且爹啊,咱们武侯派中人难道其实是什么狐狸精吗,怎么还有这样采阳补阴的啊???
诸葛青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爸,其实我俩最近是才在一起的,那个……”
“最近?!”诸葛栱皱了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怎么,人家为了你戒都破了,当年你居然没负责?”
……
“没事了,爸,开玩笑的,我和王也在一起两年多了,之前一直没敢跟您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我也松了口气,太好了。”诸葛青终于放弃了,蔫头耷脑地说,“爸,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诸葛栱满意了:“当然要吃……让那小子给我做个辣子鸡来!”

想象中的一场恶战还未开打就偃旗息鼓,晚上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也相当愉快,王也也舍命陪岳父敬了诸葛栱一杯酒,算是正式跟长辈认了下来,一顿饭吃下来大家交谈甚欢,可谓是杯酒释深柜,甚是顺利。
本来是件让人大松一口气的事情,诸葛青却一直有点恍惚,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可能性——自己原本遮遮掩掩没想好要怎么公开的关系,很可能在其他诸葛家的人眼里,是个根本不用不着公开的东西……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接下来的几天诸葛青进行了一些大胆的尝试:先是跟自己在族中关系比较近的人说了王也准备搬到一起住,让其他人找王也的时候别跑空了,附带了一些一听就非常离谱的解释,诸如之前住得太远了不方便和王先生半夜谈工作啊什么的,走路两分半在八卦村里就算是离得很远的啦……
无人提出质疑,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语,一脸:把大家叫出来就这点儿事啊?的表情,烦得很。
诸葛青不信邪,总不能所有人都跟他爹想法一样吧?要是他从现在开始每天去八卦村门口接王也下班、半夜拉王也在院子里喝酒,王也凌晨一两点还往他屋里送夜宵……这总不能还看不出来他俩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了吧?
王也看着诸葛青,表情有一丝欲言又止,但想了想继续言了:“呃,老青,其实我觉得……”
诸葛青让他还是先止一下吧。
最后武侯派家主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一种惯性,想想也很正常啦,八卦村里大家天天低头不仅抬头见的都好几年了,看他和王也天天同出同进地肯定早就习惯了,人对于司空见惯的东西总是会没那么敏感,自然也发现不了什么区别,这很合理。
带着这样的猜想等啊等啊,谷雨之后诸葛青终于等到了风莎燕带着风清潼来武侯派拜访,两边平素既有往来,私下又都是多年的朋友,相处就也随意自然了一些。
接客自然还是他和王也一起,中间在这姐弟俩的眼皮底下,诸葛青和王也共用一个杯子喝茶、喊名字单字、牵手、指尖相碰等等等等小动作无数次,两人都无甚特殊反应,就好像这只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一样,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诸葛青终于服了,在准备领两人起身去吃午饭的时候,破罐破摔地在王也脸上亲了一下。
风星潼沉迷和钻进会客厅的大白橘猫玩,直接没看见,而正好端起杯来喝茶的风莎燕看倒是看见了,诸葛青内心期待着对方的反应,结果风莎燕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样子非常淡定地放下茶杯:“不是说吃饭去吗?我都饿了,你们中午吃啥?”
……
这么自然?所以你们十佬家的军师也都陪家主打啵的吗????

当天晚上,才不到十点半就换了衣服坐在床上诸葛青抱着他的虎条抱枕,在思考人生。
诸葛青最近上床上得是愈发早了,之前工作到凌晨洗把脸直接睡觉都没觉得有什么难熬的,现在只要晚饭一吃完,和王也贴一会儿玩一会儿,差不多到时间了,脑子里就像是烧开水一样开始接二连三往上浮一些不可描述的黄色想法,压都压不下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般人已经在床上等着王也拆安全套了了。
回想起来之前每天平均睡眠不到7个小时的苦日子,真是非常难想象曾经是怎么撑下来的,诸葛青觉得之前大概还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就算是早睡了也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所以才能这么心无旁骛地加班到天明。
王也在旁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来来回回还挺忙叨,诸葛青思考了一会儿自己过去两年的名声问题,无果,暂时放弃。回头一看就看见王也手中拿着一个温润漂亮的白瓷小圆盒,散发出让人相当放松的幽幽清香,正是他之前让诸葛圆送给王也的安神香。
“这不是搬过你这儿来了吗,我就一起拿来了,”王也晃了晃盒子,“这确实挺好闻的,我没觉得能安神,但睡前往枕巾角儿抹一点觉得还挺舒服的。哎你都不知道,那小孩儿把东西给我时候那个眼神,啧。”
诸葛青想了一下:“跟看妲己似的?”
王也同志原本已身兼武侯派军师、家主秘书、诸葛青男朋友等数职,现在又被安了个“妖妃”,一时间颇感肩上责任沉重:“小孩儿知道什么是妲己吗?应该是赵高吧!”
知道呀,狐狸精呗,狐狸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武侯派最知道这个了。诸葛青在床上蹦到王也身边,八爪鱼似的抱住他在肩膀上蹭了蹭,王也笑着偏头亲了他一口,随口问:“所以这个香叫啥啊,有名字吗?”
诸葛青:“……”
“怎么的了?”王也看见他的表情颇有些难以启齿,愣了一下,“中二啊?”
“……那倒没有。”诸葛青老实了,脸上很可疑地飘上了一点红,“就,嗯,叫思野。”
王也那在这种事情上非常长的反射弧缓慢地走了一圈,想明白之后,自己的脸也红了,“哎”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香膏开始变得非常烫手:“那,那什么……还挺巧的哈……”
现在想起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已经觉得是恍如隔世了,诸葛青叹了一声:“要不然谁给你啊,你又不喜欢,这好东西我自己用多好。”
王也用虎条抱枕砸他肩膀:“那给的时候您也没告诉我啊!”
“我那时候能说吗!”诸葛青怒了,有些恼羞成怒想回头捶王也,忽然又觉得这充棉非常结实的抱枕敲在肩膀上还有点舒服,忍不住道,“哎你给我再捶两下。”
“……得嘞,家主大人。”
捶着捶着,王也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得停了手:“老青,等一下,我觉得不对。怎么这么巧啊,不会是因为是送给你的所以才说叫这个名字的吧,人家没准正经有别的名儿呢。”
诸葛青本来想反驳肯定不是,我之前装得人模狗样的你本人不也没看出来我对你心思不清白吗,但是因为这两天持续受到一些三观上的重创,他现在也有点不确定了,犹豫了一下:“但是我不好直接问人家吧,怪尴尬的,有没有其他……”
感觉可以问一下其他也收到这种香的人。两人对视了一眼,诸葛青:“老张?”
“……公务员不让收礼物吧,再给他通报批评了。”
“不是,我说灵玉真人。”
两眼又对视了一眼,诸葛青摸出手机,开始找张灵玉的微信。
其实要说熟的话早几年王也跟张灵玉一起在哪都通宿舍还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诸葛青继承武侯派家主之后也和龙虎山多有往来,但到底跟张楚岚那逼人不一样,不好快十一点了忽然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你家枕边安神香叫什么名。诸葛青选择先发了两条消息寒暄一下: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啊?哦,刚送一个弟子回乡啊,那挺好的。
对了,说道乡……
诸葛青图穷匕见,开始打字:灵玉真人,陈家送的那个安神香你也有吧,我记得当时跟我说了一个名字,但是记不得了,今天晚上想起来了忽然就想问问。
没想到稍微等了一会儿,张灵玉直接一个语音打了过来,:“诸葛兄,本来之前就想给你们打个电话的!后来耽误了,没想到倒是你先来了。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香我记得,当时跟我说的是‘思禾’吧。”
诸葛青怀疑张灵玉有口音:“思什么?”
“思……思禾?”
为什么大家思得还不一样呢?看着旁边王也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精彩,一副忍不住想笑的样子,诸葛青一把将他摁住,奇道:“这又是为什么呢,名字有什么出处吗?”
张灵玉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呃,谁思盘中餐……出自这里吧?”
诸葛青更加怀疑:“稍等,那应该是谁知盘中餐吧?”
对面的张灵玉似乎被绕进去了,沉默了半天,半晌,他好像忽然也觉得大晚上打电话说这种事情确实有些没必要,便道:“哎,实在想知道出处是什么的话,有机会问问陈家人不久好了?不说这个,我都忘了跟你道喜了……诸葛先生,恭喜啊!”
诸葛青微怔:“这从何说起?”
“你和王道长的好事啊,我都看见你朋友圈晒戒指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还是认识他和王也多年的朋友,恩爱就要秀给这种人才爽。诸葛青在心里给对方比了个大拇指——灵玉真人别看平时比较木头,这种事情上还是挺敏锐的啊。
结果诸葛青嘴角刚扬起来一半,便听张灵玉紧接着说:“你们在一起这七年,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了,我真替你们高兴。”
“多谢灵玉真……等一下,”诸葛青笑不出来了,“七年?”
“是啊,时间过得真好,遥想当年师父那场给楚岚举办的罗天大醮,可不是七年了吗,你们当年那场对战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也怪不得会一见钟情啊。”
……处男,黄谣,无力。
诸葛青悲从中来,无能狂怒地用力捶了两下身边的虎条抱枕——有时候真的想上报组织让哪都通管管的。
缺德笑点太密集,王也很不厚道地笑了又笑,已经憋笑得脸都有点红了,看挂了电话的诸葛青表情太生无可恋,才良心发现地凑过去把他抱住了,顺毛似的揉了揉:“也正常,没事儿,这都正常,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
“所以其实之前其他人误会的时候,你也没想着解释一下对吗?”
“解释啥啊,被误会了吃亏得又不是我,”王秘书心很大地耸了耸肩,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忽然想起了,嘴角忽然浮起了些许感慨的笑容,“而且,哎,其实那年你生病最厉害的那会儿,还亲过我呢。”
“……”
诸葛青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整个人像是一个已经充气到胀满、稍微再用一点点力就会“噗”一下爆炸的河豚一样。
王也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的嘴角:“不记得了吧?那时候你人都迷糊着呢,不记得也正常。”
“…………………………”
“诶,老青,我跟你开玩笑呢!!!!”可能是看诸葛青的表情太过惊悚,王也也有点愣了,举起手在诸葛青眼前晃晃,“真信了?没有!唉,怎么这反应啊,不过就算真亲一下又怎么了,我……”
诸葛青有一种快死了的声音说:“我亲了。要不然你不会突然说这个。”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逗你的你又不爱听。”王也不为所动,“没有的事。”
一下没诈出来,诸葛青暗自咬了咬牙,他观察着王也的表情,发现随着风后奇门的愈发精进王也整个人确实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诸葛青是真的猜不透王也到底是不是在逗他。消息来源无法验证了,诸葛青只能自己回忆,但毕竟过了太久,两年前的生病时候的记忆真的非常模糊,神志不清的时候到底有没有……
可能因为最后他和王也每天亲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身体对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诸葛青惊悚地发现这类似的感觉好像无缝衔接到生病这段回忆里,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人的思维唯有在搞黄这一方面如此跳跃,诸葛青立刻毫无理由地想到了之前自己亲爹的发言,双修……双修……想着想着,他非常悲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气死我了。”
在这些天接二连三、成群结队、前仆后继的刺激之下,诸葛青终于崩溃了,并且最终将这些天所有的怨气都归结到了王也身上,一下把王也扑倒在床上,气沉丹田爆发出了一声哀怨的咆哮:“你们北京人怎么这么坏啊!!!!!!”

所以两年前到底亲没亲过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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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发表于 2026-2-20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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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4 13:51: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这样一生一起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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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爆笑了,老青以为的含蓄暗恋在其他人眼里根本是七年爱情长跑,可怜老青被造黄谣这个无力啊,所以当时真的亲了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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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爱了超级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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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9 22:38: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这也太好吃了吧完全 戳我的点上了老师还会更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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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9 14: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甜啊好甜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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