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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3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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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姐,我们得救他啊!!!!!!!!!!!!”
连续三天窃听到了少儿不宜青年不宜中年不宜总之人类都不建议收听的夜间活动内容,张楚岚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叫:“不行了,怎么天天都做,我们得尽快救救老王啊!!!!!!!!!!!!!!!!!!”
“晓得,那我去把眯眯眼埋了。”冯宝宝开始四处物色趁手的工具,“对哦,你急啥子?”
急什么?再不急王也就要被狐狸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张楚岚第一次觉得埋人也不失为一个,甚至还想再找一把铁锹来帮冯宝宝一起挖坑,全都埋了眼前清净。
“……不对,眯眯眼埋了,那牛鼻子怎么办?”冯宝宝自言自语着,忽然又灵机一动,“对了,那我把他们俩一起埋喽,那叫什么来着……哦,合葬!”
要是王也现在意识尚存,估计也不愿意和诸葛青埋在一起吧。张楚岚这么一想,又有点替诸葛青叹气,好好的两个人,怎么最后搞成这样?
不过现在不是掰扯这些事情的时候,公司派来的增援还要过几天才到,临时工中也只有王震球能明天一早抵达,但这人张楚岚也说不好来了是帮哪边儿的,万一西南毒瘤一看这黑化囚禁强制爱还嗑上了可怎么办?还是不指望了为妙。
今夜月黑风高,不如先下手为强,高端的计谋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操作手法,张楚岚和冯宝宝合计了一下,决定直接点上迷香把诸葛青迷晕,然后把王也拿个麻袋套走完事。
被诸葛青安排来监视他们的诸葛升自己已经倒戈,偷好的车已经加满了油在出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所以只要诸葛青别没事闲的算他们正在干什么,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张楚岚比较乐观——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有宝儿姐在,优势在我。
长话短说,二人收拾好作案工具,趁着黑灯瞎火翻窗进了武侯派家主的后院,原定计划是直接从一楼用把点燃的迷香扔进诸葛青和王也在二楼的房间,先把还没傻的那位迷晕了再说,但好巧不巧几个打火机都在同时哑火儿了。张楚岚没空钻木取火了,只好铤而走险拉着冯宝宝撬锁进了屋门,直奔一楼的厨房而去。
打算万一被诸葛青发现,就说他俩是半夜饿了找夜宵结果走错门了。
两人蹑手蹑脚潜入厨房,前脚刚一踏进去,就赫然发现灶台前居然站着一个人。
惊悚片里面一般都是这样演的,张楚岚大惊,第一反应又觉得这背影看着实在不像是诸葛青,还没来得及跑路,就和转过身来、嘴里叼着一个巨大馒头的王也打了个照面。
王也穿着睡衣,就像那种半夜溜窗台偷猪油吃的猫,一受惊吓四脚就会同时弹射离地:“孙贼,吓我一跳!”
冯宝宝惊奇地“喔”了一声:“你哪来的馒头?”
……
…………………………
??????????????????????????
这发展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像是玩极恐密室逃脱,结果推门看见俩hellokitty在里面跳钢管舞,张楚岚震惊得花容失色:“老王,你你你你——你,好了?”
我靠这是什么医学奇迹,前两天王也还呆得连话都不会说,吃饭喝水都要诸葛青一口口亲手喂,现在居然已经能自己上厨房偷馒头吃,还知道抹点酱豆腐了,难不成每天晚上诸葛青跟他那个嗯嗯啊啊的其实是什么双修治病的法子?
王也把馒头拿下来嚼吧两口,咽了,又挠了挠鼻子:“嗐,本来就没事儿。”
“你没傻啊??????????”
“唉,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对了,你们……”
察觉到了王也是眼神变得逐渐飘忽,也开始有转移话题的趋势,,张楚岚感觉自己顿时有点肺气肿往肺爆炸转移了:“你给我等一哈。”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王也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儿不安全,张楚岚冯宝宝,咱们换个地方聊。”
“……我真服了。”
今晚是个阴天,连月光都没有,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张楚岚就看着昨天还弱小可怜又无助“除了诸葛青谁都不认识”的王道长带着他们在八卦村堪称迷宫一般的窄小街巷中左穿右绕,熟练得如同回了自己家后院似的。最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王也推开一扇小门,带他们进了个草木茂盛的小院子:“就这儿吧。”
冯宝宝眨了眨眼,她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了微妙的扭曲:“你开阵喽?”
“嗯,”王也点头,示意他们坐下,风后阵中万事万物皆由他掌控,随手一挥,淡淡的幽蓝色微光就照亮了他们身周,同样了隔绝了他们的声音,“不然这儿蚊子忒多。”
“那眯眯眼呢?”
“累了,我让他睡下了。”
张楚岚已经快被自己的话憋爆炸了,紧跟着问:“那你这是……”
“这不饿了吗,整点夜宵垫吧一下。”
张楚岚心说谁问这个了,零个人想知道这大半夜的诸葛青为什么忽然累了而你为什么又忽然饿了,到底是进行了什么不可名状的运动。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王也,此人对话流利头脑清醒,现在拉去高考也许还能考上985,语气性格也和记忆中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风后奇门用得如此纯属——肯定是王道长本尊没错了。
这感觉像是看一个昨天还高位截瘫的患者今天站在了超级碗赛场上打出全垒打,荒谬程度不言而喻,故而虽然离谱,张楚岚目前能想到的对这一切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之前王也都是装的。
那些神魂有损、记忆尽失,像个毛绒老虎玩具一样生活不能自理被诸葛青用链子拴在家里每天这样那样……这一切的一切,全是这逼人装的。
“咦?”冯宝宝细细地盯着王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王也,你的三魂又好了?”
张楚岚嘴角抽搐:“不是,他三魂有损也是装的,压根没事儿是吧?”
“唉,这个事情吧,怎么说呢……”王也干笑了两声,“有点儿复杂啊。”
事情还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当时因为他要回山,他们在下着大雨的武当山脚下打了一架——没涉黄,纯正经打架的那种,诸葛青被逼到最后心魔反噬失去了控制,确实对他用了三昧真火。
之前王也对这武侯派已经失传上百年的绝技只是略有耳闻,对它能让人神魂俱灭的恐惧能力没有什么实感,一朝领教,在内景中被烧得抱头鼠窜,差点就要被烧回学龄前心智水平。
王也也是被逼狠了,自从风后大成后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急中生智之下,在真的在元神之中定了中宫。他将自己的神魂藏在了一局奇门局中,暂且躲过了内景中惊涛骇浪般的蓝色火焰,感觉自己有点像是炉子里四面楚歌的窑鸡。
风后局中千变万化,造出一个假象给诸葛青看也并非不可能,王也费了点力气“捏”出来了一缕自己被烧得残破的假神魂被对方囚禁在内景中,同时身体上也表现出了一副神智尽失的痴傻样子,就这么乖乖地由诸葛青领着回了八卦村。
这段故事讲给张楚岚和冯宝宝听,王也自然是把三昧真火的具体细节隐去了,只谎称诸葛青用了某种方法将他的神魂禁锢了起来,判了个无期徒刑。
听下来逻辑基本通顺,但诸葛青可是面对神机百炼都能不受诱惑的人,当年在从宽凳上的审讯录像现在公司里还有备案,自制力堪称世所罕见,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如此失去理智对朋友大打出手。
所以听到这里,冯宝宝不由地问:“牛鼻子,你到底对诸葛青做了啥子,让人家疯成这样了。”
王也忽然哑火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沉默了好半天,最终也只是一声没什么意义的长叹:“唉,总之……怪我,都是我不好。”
“青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害的。”
谈及此处,王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嘴角耷拉着,看上去像只扁着飞机耳的老虎。张楚岚很少见他这么落寞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心里难受了,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哎,老王,你这什么破事都往身上揽的毛病能不能改了改。”
“唉,说来复杂,”王也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们来了这几天,也发现老青有点奇怪了吧?”
“他的眼睛,”冯宝宝轻声说,“变黑喽。”
“嗯。”王也道,“那是他的心魔。”
这玩意听上去实在有点中二了,王也看着对面两个人呆滞的表情,无奈地换了个说法:“你们理解一下,其实就跟三尸差不多,贪嗔痴在内景中实体化的样子,一个黑化版本的你自己。青之前曾经打败过一次自己的心魔,但后来……总之半年前,他又旧疾复发了。”
“青那段时间一直努力地压制着心魔,是冷不防被我刺激了一下,没控制住才走火入魔的,我当时……不知道他已经被影响得这么深了。”王也的声音中满是自责,“当初也是心魔作祟,他才会这么偏激地想要禁锢我的神魂……这东西挺玄学的,不好说是夺舍,毕竟那东西也是他的一部分,你们可以理解为诸葛青的另一个隐藏人格现在占据了身体吧。”
张楚岚没想通:“可既然你当时没有真的被老青伤了神魂,那你跟那儿装什么劲呢?”
而且还是一装装了半年多,就连他都被骗过去了,当傻子还能上瘾的吗?
王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时至今日仍感到有些后怕:“当时那个情况,我必须得让青以为自己真的烧掉了我的神魂、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他了,他才能放心下来,不再做什么其他过激的事情……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比起当初在武当跟我打架的时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而且诸葛青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但囚禁王也这件事情并非他所愿,日夜被良心折磨着又怎么可能不煎熬?武侯派的各类琐事加上时不时不要命地卜卦,不仅身体越来越差,内景也是千疮百孔。
王也只有趁着每次做完之后、狐狸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敢用一下乱金柝把他定住,钻进内景中帮他梳理一团乱麻的身体。
张楚岚和冯宝宝都是见过陈金魁疯了之后的样子的,一时默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老青知道你其实没傻啊?”张楚岚之前不明真相时十分同情王也,现在又有点开始同情诸葛青了,每天玩傻子是一回事,发现自己玩的傻子确实还是假冒的另一回事了,天可怜见,让人脸往那儿放啊?
可见如今世道真是非常险恶,名不副实之人甚多,就连成精的狐狸不小心都会受骗。
“我自有安排……唉总之都在计划之中了,我发现青开始筹备婚礼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儿了,本来想你们来的当天晚上就去找你们说个明白的,但,呃,反正……索性咱们是碰上了,没耽误事儿。”
“晓得,那天晚上你和眯眯眼在忙。”冯宝宝用力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所以你们每天晚上闹啷个激烈,也是计划之中?”
王也用了半秒就理解了冯宝宝说的是什么,很罕见的,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感觉像是对瓶吹了一整瓶牛栏山:“……你大爷的是不是在我们屋里装摄像头了?”
“……窃听器,是窃听器!草,我和宝儿姐还没那么变态。”
窃听器听上去确实要比摄像头现场直播好接受一点,但王也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表情古井无波,脸却在继续变红,好像在没人发现的地方已经把风后局开成了桑拿房。
“这你就别管了。”最后王也啧了一声,“内什么,嗯,我有分寸的。”
张楚岚还是很震惊王道长这种为了天下苍生济世救人的自我牺牲精神:“他这么对你,你居然,呃,你都不……”
“我都不……什么?”王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都是我的人了,青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得。
张楚岚算是听懂了,也是彻底服了,原来之前他和冯宝宝脑补的什么霸道家主监禁强制爱小道长、什么王也身不由己饱受欺凌……统统都他妈是扯淡,这二位术士纯粹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他俩就多余想着怎么救王也,这人自己是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啊。
多荒谬啊,跟狐狸死床上别下来算了!
一宿聊下来,张楚岚忽然意识到发神经想要结婚的人可能还真不止诸葛青一个,另一位看着像是被强迫的选手其实也愿意着呢,就看王也这三句一叹气五句一个“都怪我”的架势,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绑在花轿上送给诸葛青赔罪,完全是乐在其中。
看着张楚岚一副快要被古早短剧狗血剧情毒死的表情,王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吧,可是……
可他一直很清楚诸葛青也并不是真就非他不可,也不是真就这么爱得死去活来,什么情啊爱啊,对这人来说都不是第一位的。如今好好一只狐狸变成了这副疯魔的样子,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但王也还是实打实地觉得对不起他。
不过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要让他把这段孽缘掐灭和诸葛青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王也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王也拍了拍表情扭曲的张楚岚的肩膀,劝他看开点,同样也是在劝自己:“别想太多,差不多得了,能过得下去就行。”
张楚岚呵呵了两声,干巴巴地问:“您这儿岂止过得下去,我看过得挺滋润的。所以怎么的,王道长,我和宝儿姐走?”
“别介别介——”
王也赶忙拉住了他,又看看冯宝宝,正色道:“这不我俩马上就要结婚了吗?还有个事儿,得求你俩帮我一下。”
没有多少时间了。
诸葛青挥开内景中粘稠如同实质般的风幕,对身周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要吞没一切的黑雾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地往内景深处走去。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卜卦,诸葛青也尽量不进到自己的内景之中里去了。
现在就算是不懂术的人看,也能知道,诸葛青的内景就快要毁掉了。
情况远比当年糟糕,从视觉上看上去有点像是张灵玉在他的内景中用水脏雷开大,阴冷翻涌着的黑色沼泽爬满了脚下每一寸地方,凌乱的风席卷着,甚至能听到其中夹杂着的尖啸——这些明明都是内景中虚妄的意向,近来却渐渐有变得实体化的趋势。
之前心魔只是能幻化出一个实体来,而现在,它已经无处不在了。
诸葛青表情淡淡地,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轻松,片刻之后他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澄明如水,在漫天阴郁的风雨中圈出了最后一方宁静安稳的地方。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诸葛青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他蹲下身,动作轻得小心翼翼,想要伸出去碰一碰面前的那个人。
王也一缕尚且完好的神魂就好好地睡在内景之中,被温养得极好,看上去就像是王也本人此时和他一起的进入了内景一样。就好像只是武当山上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午后,师兄弟们挥汗如雨地练着功,而王道长躲开师傅的视线躲在阴凉处好梦正酣,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快活得随时能化作天地间一只鸟雀。
这是诸葛青的秘密,就连族中与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当年被心魔控制的诸葛青已经把事情做到了绝处,王也的神魂已经彻底被三昧真火烧毁,再也无法苏醒,但其实非也。诸葛青的指尖有点抖,在距离王也的脸不足寸许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半晌,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其实他只是把王也关起来了而已,一直好好地放在这里,这半年多来诸葛青的神智失常并不完全清醒,在和心魔对峙拉扯中这已经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诸葛青知道只要此时他撤去三昧真火、唤醒这缕神魂,王也的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了。而同样的,只要他再点上一簇火烧掉面前这缕神魂,王也就会永远这么傻下去,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王也……”诸葛青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王也啊。”
“诸葛青,你终于舍得进来看看我了呀?”
“……”
王道长的神魂当然不会理他,理他另有其人,诸葛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平静看着从脚下粘稠的黑色深潭中生成而出、渐渐凝出那个和自己长得别无二致的心魔。
心魔双眼纯黑,瞳仁一点刺目的血红,诸葛青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双眼睛在照镜子的时候,他也在自己脸上看见过。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心魔飘到了他身前,“只要烧了这缕魂,王也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你们不是很快就要结婚了吗?”
诸葛青却是答非所问:“唉……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打不过你吗?”
这是来讨骂来了?几天不变自己变抖M了?心魔一愣,还是嚣张地笑了几声:“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来没半点长进!”
诸葛青摇摇头,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当年罗天大醮后他的心魔说到底是王也而生,看似是渴望八奇技,但其实那并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他所想要的无非是坚定本心继承武侯派的绝学三昧真火,心魔走错了路被风后奇门所迷,无非是一道障目的云雾,看破了就不足为惧。
然而但这次不是。
诸葛青的笑意有些苦涩,此时心魔说的东西,他是真的很想很想要。
他真的想和王也在一起,就像当时在武当一样,他只要听了心魔的话,王也就真的能留在自己身边,而不听的话……王道长就要回山上去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在面前,任谁都会软弱。
心魔并不知道自己本体此时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人真的是磨叽得很,恨不得自己真的夺了诸葛青的舍:“可笑啊!八奇技你不敢要,现在连个王也你也不敢要,装出这么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要真的不想,当初在碧游村那次我就被你抹杀了,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承认吧诸葛青,你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你不会还想着让王也恢复了清醒,你们能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好兄弟吧?”
“呵,好兄弟,”心魔冷笑,“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诸葛青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缓缓抬起头,心魔看着他指尖窜起的蓝色火焰,终于露出了笑容,诸葛青内心中越挣扎痛苦他就会越强大,如今已经到了能在内景中呼风唤雨的地步,便也不看上当年弄个破木箱子把自己困住的手法了。
心魔趁着诸葛青发怔,抬手一挥,他们身周肆虐的巽风竟然慢慢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如同丝线般的形状,一圈圈地缠绕编织着在诸葛青围在中间,像是一只巨大的茧,逐渐已经看不见其中困住的人。
在纯白的茧上,无数记忆片段的走马灯一样放映着,茧中的诸葛青睁开眼睛,看见他们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水一样地掠过,他渐渐看不见身外内景中的景象,只有无数个他和王也经历过片段包裹住自己,他开始觉得很安全,他永远不会失去这些东西。
“……诸葛青,你干什么?!你……你疯了吗?!”
感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烧灼般的疼痛,心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突然失声尖叫了起来:“诸葛青!!!!!!!!!!!!!!”
心魔笃定了诸葛青不敢像之前那次烧他,就是因为如今的情况和上次在碧游村有不同,现在他们牵连太深,他又本就是诸葛青内心中滋长出的痴念,说到底就是诸葛青灵魂的一部分,就像是照镜子一样,自己如果受伤,那诸葛青也必定受到同等的伤害。
如今诸葛青确实没有再用火烧他,心魔愣愣地看着面前忽然从内而外被徒手撕碎的茧,他感到这样疼,疼得好像是马上就要死去了一样,是因为诸葛青在用三昧真火烧着自己的灵魂。
挣扎破茧而出的诸葛青忽然肆意笑了起来,映着火焰的双眼显得又冷又锐,像是拢着满地残破的镜光:“不然你以为我这次进来是干什么的?”
“王道长恨我也好,要离开我也罢,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我都认了。你有恃无恐,不就是觉得我放不下这些吗?”
心魔还闹不清他要做什么,但已经本能地开始感到恐惧,随着他的不安整个内景汹涌的沼泽和风都开始震动了起来,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进去:“你要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诸葛青干脆地说,“现在我要放下了。”
诸葛青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清醒多久,会不会真的为了让王也留在自己身边就烧了他的神魂——如果要这样对王也的话,那他宁可死。
自我了断这种事情多少是需要一点冲动的,诸葛青向来惜命,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睡得正酣的王也——只是一眼,怕看多了就要舍不得了。
诸葛青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对不起。”
……
“……您等会儿。”
……
……
听见熟悉的声音诸葛青突然呆住了,膨胀到像个黑色的热气球一样的心魔也呆住了,那一瞬间就连内景中的十六级大风都好像停顿了一瞬。
一人一心魔就这样目光呆滞地回过头看着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表情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见王也想要走出来,诸葛青下意识伸手撤回了三昧真火,后者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从里面走到了他面前,还伸了个懒腰,像是刚打盹儿醒来的老虎。
王也在内景中拉住了诸葛青的手。
“我借他一会儿。”他还挺有礼貌地跟心魔打了声招呼,“带走了哈,不是等下还还你的意思。”
心魔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啊……好……?”
一阵天旋地转,诸葛青狠狠地摔在了自己的床上,猛地被人从内景中扯回了现实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受,但这在此时此刻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诸葛青被笼在身前人的阴影之中,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也俯身撑在了他身上,用指腹摁住了诸葛青的双唇。
“诸葛青,之前那次,我想的才不是什么我要帮你了却执念,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我有多喜欢你,多想要你……说出来你这人可能听了也不往脑子里进,所以我也不说了,”王也一边说着,手里也没闲着,开始无比熟练地扯起了诸葛青的衣服,“等会儿我都会让你知道的。”
于是终于大梦初醒,恍如隔世。
诸葛青醒来了两次。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见了从窗外透进的蛋清色晨光,意识像是水一样缓缓流回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身周环抱着自己的触感很舒服,有点类似细密柔软的丝绒,但又比丝绒更温暖一点,像是毛绒绒又十分敦实的老虎肚皮。
诸葛青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喘出一口气来——这是身体醒了。
神智慢慢回笼,诸葛青很快开始被迫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的哲学问题,还没来得及条理分明梳理清楚,一些虽然破碎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已经涌入了大脑。
包括但不限于自己是怎么失了智开始搞霸道家主强制爱,怎么跟家人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结婚,甚至就连怎么在床上像狐狸一样缠着神志不清的王也夜夜纵欲的细节也历历在目——最可怕的这人的神志不清还是装的,下半身很硬上半身非常清醒,所以以上种种不仅他自己记得,王也也一件不落地全记着呢。
多么刺眼,多么荒唐,多么令人绝望。
然而诸葛青是一个非常有担当的好人,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没办法完全推锅给自己的心魔,毕竟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又不是当真被夺舍了失去意识。虽然此时回忆起之前,只觉得皆是河对岸的镜花水月,但诸葛青仍然感到羞愤欲死,想要换个星球生活。
好了,羞耻心上来了,现在诸葛青本人也醒了。
心魔确实已经老实了,但此时此刻被王也圈在怀里的诸葛青感觉又有点不好了,他有心就近找一堵墙撞死,或者直接跳进钟池的那口井里面,总之得在王也睁眼之前消失在他面前——人要脸狐要皮,要留清白在人间。
结果挣扎了一会儿也没成功,无他,被王也搂得太紧了,他动不了。
这么扑腾了半天,终于把王也叫醒了,他懒洋洋地一伸手臂,慢慢把眼睛睁开,嘴里还嘟囔着:“再睡会儿吧……”
诸葛青看着王也近在咫尺的面容,竟是一时怔住了。
这半年多来他们每天都同床共枕,但诸葛青还是有好久都没见过王也这么“正常”的样子了,在以为对方的神魂已经被三昧真火烧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诸葛青都不敢看王也的眼睛,即使他明知道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什么。
后来诸葛青明白了,他是怕在王也古井无波的眼中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装蒜之后王也就正常很多了,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眼神却是灵动,像是趴着晒太阳的老虎忽然瞧见一只蝴蝶飞过,爪子懒洋洋地还没动起来,目光已经追着先一步追了上去。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也还对着他笑了起来。
真的不是做梦啊……
王也看着枕边的诸葛青忽然又有点呆呆的,心中一沉,暗叫一声不好:怎么这个表情,这是心魔又出来了?!
说着翻身过去扳诸葛青的肩膀,一副下一秒就要再次把心魔揪出来就地正法的样子,诸葛青被他这么一弄,顿时感觉后腰一阵酸软,忍不住叫了出来:“啊……别!”
这半年他虽然没少和王也上床,但那毕竟是双人运动,其中一人假装高位截瘫,对整个过程的贡献度不足5%,其实是很难做得很激烈的。
故而诸葛青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旖旎的片段,感觉自己得到的也是情绪上的刺激多一点,身体上其实没怎么爽到。
但这次不一样了,内景里和现实里这样那样折腾了一整夜,诸葛青感觉自己快被玩散架了,什么油锤灌顶铁尺拍肋的硬功碰上王道长都不好使。
他见王也靠过来,怕这人再乱来,赶忙睁大了眼睛:一半是给王也看看自己的眼睛没有再变黑,另一半是心有余悸——纯粹是吓的。
王也很不信任地诸葛青脸上摸了摸,本来运筹帷幄得好好的,一眼没看住诸葛青忽然开大,他险些还没来得及脱离智障就先变成鳏夫了,实在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
当年在碧游村因为说话慢了吃过的亏历历在目,诸葛青赶紧连声叫道:“老王我没事了!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开朗活泼善良乐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真的没有心魔了!!!”
幸好王也还比较有道德,没像当年那样假装没听见,给他嘴塞上玩够了才慢悠悠补上一句“您怎么不早说呢?”。
“那就好,”王也略微松了口气,“你要是再觉得哪里感觉不对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诸葛青:“好好好好好好……”
王也给他掖好了被子,手又伸进去给他按摩着侧腰和后背,柔和的太极劲力裹着温润的热度摁过使用过度而酸痛的肌肉,确实是很舒服,诸葛青慢慢放松了下来,被揉得忍不住哼唧了两声,整个人都在趴在被窝里面摊平了,变成了一张软绵绵的狐狸皮。
说到底他的一切痴念贪想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求之不得,这才在内景之中滋养出了心魔,现在心上人坦坦荡荡把所有的他想要的全都双手奉上,还要说一句这怎么是非分之想了?这就是我想给你的——比你想要的还要多得多,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诸葛青想通了这一层,忽然觉得很轻松。
之前半年的一箩筐破事实在惊世骇俗,本来很值得大家一起认真严肃地坐下来聊聊,最好找个咨询师,谈论一下童年的阴影原生的家庭破碎的梦想,把一切都说开之后,他们就可以各回各家开始新生活了。
但王也显然不想这么干,于是直接下了猛药,这么昏天黑地做了一顿之后,忽然又觉得彼此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了。
喜欢到这份儿上,再说什么都是矫情了。
摁着摁着,王也的手忽然一顿,片刻之后,诸葛青感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颈间:“这儿还疼吗?”
诸葛青知道王也说的是当时他们在武当动手时他在自己脖子上留的那道伤,那时候他被心魔影响是真的有点癫,王道长也没跟自己客气,为了控制他手直接往他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掐,两人身上全是混合着鲜血的雨水,分不清谁是谁的。
“早没感觉了,”诸葛青摇摇头,“我都快要不记得了……”
王也就轻声应他:“嗯,都过去了。”
难得不下雨,房间里阳光正好,晒得人又有点昏昏欲睡,眼前剩下的忽然都只是些许寻常温馨的小事,让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诸葛青趴在被窝里享受着按摩,磨叽了半天才哼出了一句小小的抱怨:“但怎么都是我累啊……”
之前王也装傻子的时候办事儿完全是靠诸葛青主动,辛苦自然是不用说的,久而久之腰围都练细了几厘米,昨天好不容易王也主动了一回,第二天快散架的怎么还是他啊?
王也这半年除了心魔,见得最多的就是诸葛青作为武侯派家主主持事务时那种气场全开的样子,现在这人忽然变得这么萌,感觉马上就要长出毛绒绒的尾巴摇一摇了,还有点不适应,再看感觉鼻血要往下流了。
王也就说:“得了,以后都我伺候您,您就躺着享受哪儿都不用动,昂?”
诸葛青听见这句话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耳尖都又开始泛红:“……嗯。”
“而且你累,我也不轻松啊……”
诸葛青是挺辛苦的,但他王也自觉自己也是忍得不容易,坐怀不乱的本事都快要登峰造极了,好在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再也不用趁着狐狸神志不清的时候才敢悄悄抱着他动一动、亲上一亲了。
王也看着他发红的耳廓,觉得心里像是被狐狸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似的,忍不住凑过去在诸葛青耳边亲了一下,又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每次那什么完了你倒是睡了,我经常躺在你旁边儿,半宿都睡不着。”
“哈……”狐狸的耳朵敏感得经不起扰,诸葛青被他的动作弄得一缩,笑着去推王也的胸口,“那要山人我怎么赔……诶?”
有东西很煞风景地在两人之间震动了起来,谢天谢地,不是没收好的情趣玩具,诸葛青把手机翻出来划开锁屏,有一堆消息蜂拥而至。
他皱着眉一条条看下去,第一条就是雷击——诸葛白拍了好几张正在布置的场地,问到时候戒指是他来送还是征用家里的狗来送。
真可谓是有弟靠弟,无弟靠狗。诸葛青感觉有点头晕。
紧接着是王震球发了张合影,上面五位临时工齐聚一堂站在八卦村的商业街前面,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刚从纪念品商店买的羽毛扇,看上去像是来团建了,又有点像是下基层扫黑除恶。
诸葛青这下彻底躺不住了,“腾”一下爬起来,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字。
我草
你们来干什么来了?”
王震球秒回:围剿八卦村救王道长来了呀,不然明天你们不就要拜堂了吗?
过了一会儿,还很贴心地问了一句:要我接应你先跑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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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这几天光顾着发疯,忘了当心魔的时候已经把结婚请柬发满大江南北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甚至无法共情一个月前的自己。
“老王,那个,武当还要你吗?”
诸葛青的声音有点虚弱,疯过了爽过了也腻歪过了,脸皮和理智终于重新占领高地了,他现在伸头往窗外一看,就能看见已经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绸缎的八卦村,武侯派现任家主顿时觉得内心要崩坏了:“要不……你带我回山上躲躲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实在没条件换个星球生活的话,只能先换个省市区了。
诸葛青已经准备要弹射起床收拾细软拉着王也跑路了,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
王也道:“其实吧,那个,我有个事儿没跟你说……”
这人居然罕见的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诸葛青现在各种程度上都有点应激,如顿时临大敌:“啊?”
“不用跑了。前两天我让碧莲和宝儿姐跑了一趟北京,那个,把我爸妈喊来了,现在已经上飞机的吧?”
“置办那么多东西,浪费了多可惜啊。”王也挠了挠脸,看着听见这句话忽然呆住了的诸葛青,“戒指让小白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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