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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没招(狗血天雷滚滚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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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3:31: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王25年生日贺文
但是如题,狗血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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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23:3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楚岚坐在开往兰溪八卦村的滴滴上,手上一封暗红烫金的婚礼邀请函颠三倒四地在手中开了又合,一路上愣是把厚实的红纸摸出了毛边儿。
心里闷,连带着觉得车里也闷,他顺手把车窗放下来一半吹风。天正下着小雨,给初秋平添几丝凉意,雨丝斜斜地飘到脸上身上,落在请柬上“诸葛青”三个字上,像是一道洇开的泪痕。
“宝儿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挺怪的?”
冯宝宝叼着一块金华火车站买的金华酥饼啃得非常投入,百忙之中分给他一个眼神,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问:“那请柬啷个没写新娘的名字?”
好问题,哪有婚礼请柬只写一个人名字的,是因为和谁结婚都无所谓了吗?
张楚岚脑中又不禁跟着脑补出了很多狗血的剧情,想来他和冯宝宝刚收到诸葛青寄来的婚礼邀请时,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王也终于舍得出来了?
半年前八奇技之事尘埃落定,他们这一干被牵连进去的倒霉蛋终于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本来是件好事,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大家坐在一起包顿饺子,王也却突然人间蒸发了。
各种方式全都联系不上,亲朋好友也无一知晓其去向,最后就连公司都惊动了,都还是一无所获,王也这架势,大有当年谷畸亭的风范。
王道长的风后奇门如今已大成,这天底下能为难他的人没有几个,更别说不惊动任何人把他绑架走还囚禁这么长时间了,所以此事在当时虽然众说纷纭,但最后大多数人的猜想都归拢到了两个结论上:一半人认为王也是自己躲起来了,道长本就是在武当山上的闲云野鹤,现在乱局已定,自然要回到山里继续享他最爱的清静。
还有一部分人比较悲观,也比较缺德,猜的是王道长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前情。
结果张楚岚翻开请柬,左右没看见除了诸葛青之外的第二个名字,上面只是说邀请他和冯宝宝来八卦村参加婚礼。
张楚岚更是觉得奇怪,诸葛青在继承武侯派家主之位后几乎就在八卦村没出来过,但他还真没听说他又谈了哪个女朋友,而且怎么不声不响就要结婚了呢?
才半年就不等了,是觉得王也不会再回来了吗?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诸葛青在微信里又是个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状态,张楚岚不用术士那些掐算吉凶的本事也能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和冯宝宝在婚礼前一周买票去了金华,打算见到诸葛青的面再仔细问问情况。
怀揣着满心激荡的情绪上路,一路上高铁倒飞机,等到坐上去八卦村的出租车时张楚岚心中那些波澜壮阔的阴谋论已经逐渐淡去了,变为了一种淡淡的悲伤,他意识到自己内心中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原来再刻骨的感情都会这样消失,那些撕心裂肺恨海情天终会淡去,左不过年轻时一场荒唐而已。
这很值得在网抑云发一条评论了。
“我不知道,宝儿姐,”张楚岚喃喃地自言自语,“所以爱都会消失的,对吗?”
张楚岚感觉舌根居然泛上了一丝苦味,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去摸手边的杯子,却发现自己的奶茶杯子已经空了,里面的内容物完全消失,连一个脆啵啵都没有留下。
爱会不会消失不知道,反正奶茶是消失了。
拢共才喝着一口的张楚岚发出惨叫:“宝儿姐,你给我留点啊——”
冯宝宝慢条斯理地嚼着小料,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眯眯眼故意的呢?”
“故意的?”张楚岚一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这婚礼也是假的,老青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发得满世界都是,恨不得让火箭拉个条幅送到太空站上,是故意给王也看的、想引他出来?”
此事在各种小品中都有记载,张楚岚甚至感觉自己在春晚里还看过类似的剧情,狗血啊真是狗血,不过还是那句话——狗血之所以狗血,就是因为它真的很经典。
张楚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机智啊宝儿姐!不过……要是老王这次还不来,老青不就没招了?”
冯宝宝出神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轻轻地说:“他就可以不用再等了。”
……
张楚岚把那封快被盘包浆的请柬揣回了兜里,看着距离逐渐倒数的八卦村路牌,长长地叹了口气。

诸葛青亲自来景区门口的停车场接他们,倒也没多问为什么提前一个星期就来了,笑着把二人往八卦村里面带。
“嗐,不是见你们穿成这样的。”诸葛青解释道,“没来得及换。”
他刚把客人送走就过来接人了,身上穿的还是看着颇为正式的水青色礼服,之前都是随便用皮筋一扎的长生辫现在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绑得整整齐齐,这么一套打扮下来,气场就显得很足。
人的长得好看到一定程度都是会略微带点攻击性的,诸葛青就属于这种,但因为总是眯着眼睛像是在笑的缘故,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不敢接近。
张楚岚对诸葛青的印象还是在公司上班的那个苦逼的社畜样,如今半年后再见,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随即又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上戏表演系严选,这人确实是穿什么都好看。
武侯派家主结婚自然是件大事,八卦村为了筹备典礼提前半个月就不再接待外来的游客参观,此时街道两侧和民居门口有不少都已经挂上了红绸子和红灯笼,纪念品商店门口还有小孩在调着浆糊往墙上贴“囍”字。
素净青瓦白墙上添了几抹红色,原本是极好看的风景,却不知为何让人感觉有点诡异。
就好像进了忽然张灯结彩的碧游村,如花给你递来一个蒙着红布的篮子,你是很难说里面放的是无公害土鸡蛋还是一颗人头的。
张楚岚面上不显,一边和诸葛青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诸葛青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从见到他们开始笑意就挂在脸上没有下来过,笑得久了,显得有点僵。
一路上诸葛青谈天说地,却连半句结婚的事情都没有提,实在不像是一个马上步入爱情坟墓的准新郎,显然是有隐情。
这时候张楚岚已经基本确认了此人折腾这么大一出就是为了骗王也来抢亲了,看向诸葛青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只觉得他那张好看得不行的脸上笑容都透出了几分苦涩。
老青啊老青,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不把我当兄弟了是吧?张楚岚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你要跟我说,我肯定当个事办给你通知到位了啊。
不然万一老王猫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没信号没收到这消息可咋办啊,半年后终于连上网了,再来八卦村抢亲发现黄花菜都凉了,不得哭死?
退一万步说,就说眼前的情况吧,要是过几天王也真不来,你这婚礼打算怎么办?
来的路上车程有两个多小时,拉他们的司机放一个什么中式恐怖的小说在听,两眼一睁就是什么冥婚鬼新郎纸人抬轿,张楚岚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了诸葛青穿得红红火火的跟一块排位拜天地的画面,觉得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不开玩笑,这事诸葛青没准还真干得出来。
诸葛青引他们进房间,顺手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转头道:“我这次请得客人多,把全村的民宿都给征用了还差点不够,你们来得早也好,这里风景还可以的。”
这客房的位置相当不错,正好能看到楼下的钟池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宝儿姐跑到窗边看了看: “哇,好漂亮!来晚了岂不是就住不到了?”
“那哪能啊,最好的房间必须给你们留着。”诸葛青笑了笑,“宝儿姐,等会儿想吃什么?辣子鸡吃不吃?”
眼见着诸葛青和冯宝宝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吃饭,张楚岚这铺垫了一路的燕国地图终于觉得到了到头的时候,他找了个气口儿插进了对话里:“吃饭肯定要吃的嘛,不过老青啊,你的新娘……呃,郎……那个……”
他卡了一会儿壳,想到王也和诸葛青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最后默默地换了个比较中性的说法:“那个,你……你对象呢?怎么没见着啊,不会结婚前还不能见面吧?”
说罢,张楚岚又补了一句:“你这么突然就说要结婚,我们一开始都还不信呢,别是开玩笑的吧?”
那意思很清楚——老青,你就撂了吧,我都猜到了,你也别硬挺着了。
诸葛青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来,他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张楚岚,一秒、两秒……就在张楚岚以为他终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房间忽然响起了轻微却急促的蜂鸣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是诸葛青的手环在震动,声音像是警报。
“啧。”诸葛青似乎叹了口气,偏过了视线,“又不乖了呀。”
……绝对不是错觉。
张楚岚分明看见了在诸葛青转头的时候,有一瞬间他的眼睛是全黑的,其中一点暗红,像是刚滴出的血,那不详的红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眯起的眼睫藏了起来。
“怎么了?”张楚岚假装没看见,“有事的话要不你先忙?我和宝儿姐先……”
“啊,其实也没多大事,”没想到诸葛青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张楚岚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浮上了一种极其温柔幸福的笑容,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不是问我爱人吗?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

诸葛青好像是有点着急,不等他们跟上就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间,张楚岚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阳五雷匀速劈过,像烧烤店的蒜蓉脑花一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呆滞了片刻才答:“哦,好、好啊,一起呗……”
冯宝宝从旁边拽住了他的袖口:“……张楚岚。”
“我晓得,宝儿姐。”
张楚岚顺手牵住了冯宝宝的手揣在口袋里,在兜里捏了捏她的手心,用眼神示意她:我也发现了,先去看看。‘
眼前这个诸葛青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张楚岚前二十年见了许多大风大浪,自问神经粗壮程度已经堪比海底电缆,跟着诸葛青在村里走的这几步路内心中已经对即将看见的东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即便是等下在诸葛青的床上看见一头霸王龙,他也能笑着叫一声“嫂子好”。
结果诸葛青没引着他们往祠堂走——谢天谢地,暂且不考虑冥婚的事情了,而是走去了他自己在村中的住所。
张楚岚记得之前在朋友圈看见诸葛青发过家中的照片,一楼的会客厅几扇落地的雕花木门完全打开时,坐在室内就能将庭院中的风景尽收眼底,院中满树的蓝雪花随风飘摇,确实是难得的好风景。
如今盛夏花期已过,院中只剩下遍地落花残叶,在蒙蒙细雨中平白显出了一丝凄寒,意境却更好入画。
张楚岚和冯宝宝不出声了,因为他们同时看见,在二楼的窗边侧坐着一个长头发的人。
走进诸葛青卧室的时候张楚岚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精神状态已经变得非常迷人,好像稍微再多一点刺激就要魂归天外。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那个雕像一样安静坐在窗边的人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张楚岚的嘴缓缓张大,在看清那个人脸的瞬间,他最狂野的那个预案就这样“嘎巴”一下,碎成了满地渣渣。
王王王王王王王王——
满地都是被砸坏的东西,王也坐在其中安静地看着他们,窗外风雨如晦,映得他脸色愈发病态苍白。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长上不少,瀑布一样披散下来的黑发已经垂过了腰际,仿佛一只囚困再此地不得转生的孤魂野鬼。
随着王也转身的动作,房间中响起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张楚岚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他的脚踝上系着一条长长的锁链,一直蜿蜒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现在暗堡关犯人都不用这东西了。
张楚岚的第一反应是诸葛青终于疯了,用武侯神机做了个和王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出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保守了,眼前这个人呼吸体温俱在,就算是马仙洪的神机百炼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天衣无缝的造物来,这分明就是失踪了半年有余的王也本人!
“老王……老王?”
然而王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似乎这世界上万事万物都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诸葛青就好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屋里的气氛已经凝固了一样,自然得就像是回家了——好吧这确实也是诸葛青的卧室。
诸葛青走到王也身边半跪下来,抱住了他的腰。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了。”
身前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僵硬如一只木偶,诸葛青却浑然不觉对方的冷淡,兀自依恋地把头靠在了王也胸口上,像是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你刚才又忽然闹起来,吓了我一跳……”
王也不说话,张楚岚震撼得说不出话,冯宝宝好像想说点什么但被张楚岚眼疾手快地捂了回去,于是整间屋子里就只听得诸葛青用轻柔又眷恋的声音絮絮地说着话,像是对着一个看不见的鬼魂倾诉衷肠。这场景诡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走近科学、今日说法和调解面对面三大节目组都要为了争夺一个拍摄机位而大打出手。
冯宝宝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过去,摇手在王也眼前晃了晃:“牛鼻子,你不认得我们了?”
王也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话,诸葛青并不意外,只是对冯宝宝道:“抱歉啊,王也他现在只认识我了。”
可就连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都没有多少悲伤,反而充斥着一种淡淡的欢欣。
王也的离奇失踪、只有一个人名字的婚礼请柬、八卦村中诡异的气氛、还有诸葛青刚才那走火入魔一样的状态……一切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张楚岚的理智缓缓回笼,倒吸了一口冷气:“青总,老王这、这是怎么了?”
诸葛青抿了抿嘴唇,轻声说:“他生病了。”
说罢,他也不多解释什么,只是把掉在地上的檀木梳子捡起来,开始帮王也梳理披散着的黑发。
诸葛青的动作极为轻柔细心,像是一位再贤惠不过的妻子,一下又一下,从头顶一直梳理到发梢,结发同心,白首不离,本来是极为温馨恩爱的场景,然而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让人只感到毛骨悚然。
张楚岚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正在一茬一茬地冒了出来,头皮都有点发麻了,想要拔腿就跑,腿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样。他嘴角抽搐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病、病得严重吗?”
诸葛青摇摇头,忽然亲昵地伸手搂住了王也的脖子,脸颊紧贴着他的头,看着他们在镜子中相依的样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因为羞赧而透出一点好看的绯色来,像是滴在白瓷上的血,简直触目惊心。
“……等我们结婚了,他的病就会好了。”

“张楚岚。”诸葛升在钟池旁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抽一根?”
抽一根,确实得抽一根了。
张楚岚默默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烟,拉着冯宝宝一起在台阶上坐下,烟刚点上还没来及过第一口肺,就听诸葛升问:“阿青带你们见过王道长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北京,一晃也有几年过去了,张楚岚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立场,或者说他现在拿不准八卦村所有诸葛家人的立场。
他们都知道王也是被诸葛青囚禁在这里的吗?
或者以一万步来说……他们知道自家家主马上准备和一位一米八二心智有损的全真派道士办婚礼吗?
当年吃过吕家的亏,张楚岚对这种很重传承的家族都会多保持一份警惕,现在刚到武侯派的地盘上,自然是谨慎为上:“是啊,见到了,他和老青,那个……感情挺好的啊……”
听见“感情挺好”四字,诸葛升看起来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表情顿时有些愁云惨淡,看上去确实不像那种协助拐卖囚禁无辜道长的帮凶。
张楚岚感觉有戏,试探着顺杆而上:“不是,兄弟,你跟我说说行吗,老王这是怎么了啊?刚才连我和宝儿姐都不认得了,他是失忆了吗?”
“要只是失忆倒还好办了。”
“那他这是……”
诸葛升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很像一只怎么都挠不明白自己下巴的猫:“靠,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或者应该说除了阿青和王道长自己,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吧。当时……大概就是半年前,阿青忽然去了一趟武当,再回来的时候就带着王也了,说是要留他在我们家养病,这事只有我们少数几个关系好的知道。”
张楚岚了然,怪不得当时大家怎么都找不到王也在哪儿,武侯派在异人界本身就十分低调,八卦村又有特殊的阵法,藏个人确实不是难事。
“王道长是那时候就……病成这样了?”
“嗯,”诸葛升点点头,“阿青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伤,我猜他们两个应该是动了手的。”
但是王也身负的风后奇门是天下奇门术法的祖宗,单论术,再多加一个诸葛青也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被诸葛青打得修为尽失?
真要是这样,当初罗天大醮的发展就要另说了。
冯宝宝很认真地说:“不对,牛鼻子不是生病了,他是三魂有损,所以不认识我们、自己也动不了炁了。”
王也那个样子不仅像是失去了记忆,好像就连一部分感情也被什么东西磨灭掉了一样,整个人的状态和如花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世间奇人异术数不胜数,但要说能直接伤害人灵魂的却是不多,比较接近的,张楚岚能想到的就是双全手和拘灵遣将。
但根据公司目前掌握的资料,他非常确定诸葛青并没有接触过这两种手段,而目前看起来诸葛升对王也目前的状态并不惊讶,所以诸葛青当年用来对付王也的手段,极有很可能是武侯派门内一种绝密传承的功法。
在诸葛升忽然变得非常惊悚的表情中,冯宝宝说完了后半句话:“他的魂,是被诸葛青弄伤的。”
诸葛升浑身一震,看向他们的目光忽然凌厉了起来,张楚岚心道不妙,立刻摁住了诸葛升的肩膀:“诸葛兄……诸……升哥!!!”
“这事事关你们武侯派的秘辛,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会轻易跟我说实话,但都到这份儿上,咱不是没招了么?”
诸葛升咬了咬牙,感觉马上就要弓着背炸起毛来了。
张楚岚看见他这反应也知道自己和冯宝宝八成是猜对了,语气赶紧又缓了缓:“老王和老青都是我好兄弟,我不能眼睁睁他们出事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出事,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结婚啊!
“抱歉,有些事情我确实不能说,不过你想问的那个,和咱们现在的情况也关系不大。”
“成,”张楚岚表示理解,继续问,“那我问个别的,我想知道,王道长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有办法治么?”
“……”诸葛升沉默了片刻,他的头忽然变得很重,极为缓慢地摇了摇。
张楚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种蛊可解下毒有药,他不清楚诸葛青具体对王也做了什么,但如果这种灵魂上的伤害可逆,比如是下了什么禁制之类的,他们只要让诸葛青收了这神通就行了。
他怕就是怕武侯派这不知名的手段是什么一锤子毁灭性买卖,那可就真不好办了——就算是吕良也没办法把一盒骨灰大变活人,更何况现在受损的是王也的灵魂。
能直接毁人神魂,这未免有点太骇人听闻了,和八奇技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武侯派家主有这等手段,如果让公司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张楚岚心里的盘算面上不显,只是拍了拍诸葛升的肩膀:“哎,哎,好了好了,升哥,你们的事情我不打听了。而且咱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不还是老王么?”
冯宝宝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要不然诸葛升也不会特意在这里堵他们。
“你能想办法……呃,就是,我也没想好,你觉得有可能你们趁着在婚礼之前把王道长救走吗?”
你们,去把唐僧师徒试图干掉。
“……你让我和宝儿姐,在你们八卦村,诸葛家主眼皮子底下,把傻了的老王偷走?”
“十个奇门九个疯,阿青的天赋比我们都要高,在这条路上走得比我们这一代任何人都要远,但是我怕……他还是有东西看不透。”诸葛升摇摇头,“我也说不好,阿青看着是真的很期待这个婚礼,但我又怕他真的如愿,反而更是走火入魔,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随即诸葛升一摊手,非常不情愿地承认了:“主要是我也打不过他,而且阿青这半年的状态……我说不太好,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冯宝宝比了个“OK”的手势,非常熟练地打开了八卦村的纸质宣传册地图,开始规划埋人大计从哪里开始,而张楚岚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一想到诸葛青给王也梳头时那个魔怔了的样子就觉得后背发凉。
老青啊老青……何至于此呢?你想要明月独照,也得先问过这明月的意见吧,都是修道之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非要闹成这样,这么大人了还搞这个傻子监禁play,这要是传出去你你你你你你……
简直没法说,而且事关武侯派和二位当事人的声誉,张楚岚也不是很难做这个决定,他思考了片刻:要不先联系公司的人?情况自然没有当年在碧游村围剿新截教紧急,就是实在有点狗血……要不先在临时工群里发个消息求助一下?
张楚岚想了又想,最后郑重地对诸葛升说:“你说得对。现在还有几天他俩就要结婚了,到时候真的办起来,来那么多客人,王也的事情是怎么捂也捂不住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婚礼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救走,人没了,老青也没辙再做什么了,之后的等逃出去后再说吧。”
诸葛升表情也很严肃,再次强调:“千万不能让公司知道,靠你们了,回头请大家吃饭。”
张楚岚干脆地点了点头,做了个给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升哥,我办事,你放心。”
“……好。除了这事之外,其他的,我和升哥大萌都想办法帮你。”

半小时后。
张楚岚刚挂下给徐三的电话,转头又开始往公司临时工群里消息:“哥哥姐姐们,小弟有一事相求啊,大家务必帮帮忙……”
冯宝宝嘴里被牛肉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看他在对面忙活儿,只是歪了歪头:“还是和老三说了,搞啥子哦,咱不是答应那个猫猫头了吗?”
“呵。”张楚岚撂下手机,冷静地冷笑了一声,“答应算什么,能吃么?好吃么?这情况还没不喊人,咱仨都得撂这儿。宝儿姐,诸葛青屋里的窃听器你都装好了吧?”
冯宝宝从包里掏出耳机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要得。”

现在窃听设备已经非常先进了,直接有语音转文字功能,不用实时挂着耳机就能监控情况,晚上十点多张楚岚打开电脑看了一眼今天的记录,发现90%的记录都是诸葛青在一个人对着王也自言自语,无非就是一些家常闲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诸葛青看上去对王也确实还不错,生活起居都是亲手照顾的,至少没趁人之危虐待失智道长。
既然要救人,那从哪里下手呢?张楚岚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捧着电脑一时间有点犯愁,放空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挂着另一边耳机冯宝宝的忽然睁大了眼睛:“唔?”
张楚岚回过神来,与此同时他在耳机中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得不太真切,有点像是衣服掉到地上的声音。
这是准备睡了吗?诸葛青当上家主之后原来这么养生的?
他凝神细听,只听见了一些粘腻搅动的水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背景中传来了锁链轻微扯动的“哗啦”响,张楚岚愣了一下,这才想到按照今天白天看到的情况,诸葛青肯定是和王也住同一个房间的。
张楚岚喃喃地问:“……宝儿姐,你把东西装哪儿了?”
“就床头柜旁边。”
坏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都在听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耳机中的肉体碰撞声响忽然清晰了起来,木架床在摇晃着嘎吱嘎吱作响,而夹杂着哭腔的呻吟和叫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另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像是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紧紧地抱着唯一一根浮木随波逐流,早已狂乱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草。
张楚岚心中大骇,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刚想说他妈的老青你这还是人吗,你搞强制爱傻子play也就算了怎么还真的做上了,紧接着却发现其中那个婉转承欢的声音怎么听都不是王也的,而是、是……
啊???????????????????????????
冯宝宝认真听了一会儿,忽然煞有介事地说:“我就说嘛,没得错,果然还是王道士在上面。”
“……这是重点吗宝儿姐?!!!!”
那一刻张楚岚忽然感觉很庆幸——幸好他们一开始装的只是窃听器,而不是针孔摄像头。
所以王也失踪的这半年,每天,都,都和……
“张楚岚,你还小。”冯宝宝摸了摸一脸被雷劈过表情的张楚岚的头,把他的耳机拿了下来,“娃儿以后莫听这种东西哈。”

天已经黑了啊……
静室中的诸葛青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从模糊到清晰,脑子却还没清醒。他呆呆地低着头,看见了逐渐在床单上洇染开的红色,像是一条锦鲤融化在了水中。
下一秒他突然急促地咳嗽了起来,胸腔里剧烈的疼痛逼得他终于清醒过来,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恢复了知觉,他感到自己的鼻腔和喉咙里全都是血,浓烈的铁锈味几乎堵得人不能呼吸。
足足咳了一分多钟的时间,那种烧灼一样的疼痛才终于减轻了一些,诸葛青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因为疼和缺氧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索性放弃了,放任自己以很不好看的姿势躺在了静室的地上。
“果然还是通知公司了啊。”诸葛青擦擦脸上的血,苦笑了一声,“碧莲啊,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才到八卦村两天就开始动手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多年来心魔缠身,刚又在内景中算了不该算的一卦,也就是武侯派的术士从小就是性命双修身体素质极好,不然就是刚才敲开那个火球就足够要他半条命的。
现在只是吐了几口血,实在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了。
正盘算着应对这些人的计划,敏感的耳朵却突然察觉到了静室角落中的声响,诸葛青蓦地睁大了眼睛,才发现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出现在了身边,垂着头,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看清是他后诸葛青放松了下来,下意识对着王也笑了笑:“你怎么来了?嗯,老王,我没事儿。”
他怎么记得自己进来之前是锁门的了……也可能是忘记了吧?
哪怕比谁都清楚现在王也被自己的三昧真火烧得神魂俱损,已经没有任何神智和记忆,一举一动都只是受到本能的驱使,但诸葛青还是万万不允许自己以这种不体面的姿态出现在王也面前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让诸葛青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硬挺着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脸色像鬼一样惨白,衣服前襟上全是咳出来星星点点的血迹,却仍然笑着对王也说:“别担心。”
王也微微蹙了蹙眉,看上去竟然像是有些难过的样子,是因为我吗?
然而诸葛青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凡王道长现在还有一丝神智尚存,都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而王也再也不会像罗天大醮时那样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抓着他的领子,让他别算了的。
这让诸葛青忽然恶从胆边生,产生了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他就这么带着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吻上了王也的嘴唇。
两人一触即分,诸葛青满意地看着王也嘴唇上沾上的残血,这让他看上去有点活人气了,就好像他们刚见面的那段时日一样。王也的表情那么冷,唇上却被自己的血弄得斑驳,无端地显出一种情色的意味。
诸葛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再次贴了上去。
王也没有躲开,像是一只悲悯又温顺的猫科动物,现在的王道长是从来不会拒绝诸葛青的,即使是在他们做爱的时候。可能那也不能称之为做爱,无非是他给自己扩张好,再想办法用手和嘴让王也硬起来,骑在他身上情难自己地浪叫着勾引他射在自己身体里——流水线一样荒谬的动作,只是他一个人可悲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真的控制不住。诸葛青闭着眼睛,用尽全力搂紧王也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有那么一瞬间,他幻觉地感到王也的唇舌也在回应自己。
算这一卦损耗太过,再加上深吻情动本就容易缺氧,诸葛青很快就感到难以支撑,在王也温暖的怀抱中感觉意识再次模糊了起来,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马上把王也带回房间锁起来,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躺下养伤。但诸葛青太累了,贴着熟悉的体温,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要不就这样吧,诸葛青竟然有些乐观,反正不过是等会儿王也把他扔下走开,然后他躺在地板上睡上一觉罢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想着,诸葛青彻底放弃了挣扎,放任自己失去了意识。
所以诸葛青也刚好没有看见,在他慢慢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时候,正双手稳稳地抱着他、一副死水面瘫一样的的王也嘴唇忽然动了动,低低地念了一声“乱金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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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姐,我们得救他啊!!!!!!!!!!!!”
连续三天窃听到了少儿不宜青年不宜中年不宜总之人类都不建议收听的夜间活动内容,张楚岚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叫:“不行了,怎么天天都做,我们得尽快救救老王啊!!!!!!!!!!!!!!!!!!”
“晓得,那我去把眯眯眼埋了。”冯宝宝开始四处物色趁手的工具,“对哦,你急啥子?”
急什么?再不急王也就要被狐狸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张楚岚第一次觉得埋人也不失为一个,甚至还想再找一把铁锹来帮冯宝宝一起挖坑,全都埋了眼前清净。
“……不对,眯眯眼埋了,那牛鼻子怎么办?”冯宝宝自言自语着,忽然又灵机一动,“对了,那我把他们俩一起埋喽,那叫什么来着……哦,合葬!”
要是王也现在意识尚存,估计也不愿意和诸葛青埋在一起吧。张楚岚这么一想,又有点替诸葛青叹气,好好的两个人,怎么最后搞成这样?
不过现在不是掰扯这些事情的时候,公司派来的增援还要过几天才到,临时工中也只有王震球能明天一早抵达,但这人张楚岚也说不好来了是帮哪边儿的,万一西南毒瘤一看这黑化囚禁强制爱还嗑上了可怎么办?还是不指望了为妙。
今夜月黑风高,不如先下手为强,高端的计谋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操作手法,张楚岚和冯宝宝合计了一下,决定直接点上迷香把诸葛青迷晕,然后把王也拿个麻袋套走完事。
被诸葛青安排来监视他们的诸葛升自己已经倒戈,偷好的车已经加满了油在出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所以只要诸葛青别没事闲的算他们正在干什么,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张楚岚比较乐观——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有宝儿姐在,优势在我。
长话短说,二人收拾好作案工具,趁着黑灯瞎火翻窗进了武侯派家主的后院,原定计划是直接从一楼用把点燃的迷香扔进诸葛青和王也在二楼的房间,先把还没傻的那位迷晕了再说,但好巧不巧几个打火机都在同时哑火儿了。张楚岚没空钻木取火了,只好铤而走险拉着冯宝宝撬锁进了屋门,直奔一楼的厨房而去。
打算万一被诸葛青发现,就说他俩是半夜饿了找夜宵结果走错门了。
两人蹑手蹑脚潜入厨房,前脚刚一踏进去,就赫然发现灶台前居然站着一个人。
惊悚片里面一般都是这样演的,张楚岚大惊,第一反应又觉得这背影看着实在不像是诸葛青,还没来得及跑路,就和转过身来、嘴里叼着一个巨大馒头的王也打了个照面。
王也穿着睡衣,就像那种半夜溜窗台偷猪油吃的猫,一受惊吓四脚就会同时弹射离地:“孙贼,吓我一跳!”
冯宝宝惊奇地“喔”了一声:“你哪来的馒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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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展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像是玩极恐密室逃脱,结果推门看见俩hellokitty在里面跳钢管舞,张楚岚震惊得花容失色:“老王,你你你你——你,好了?”
我靠这是什么医学奇迹,前两天王也还呆得连话都不会说,吃饭喝水都要诸葛青一口口亲手喂,现在居然已经能自己上厨房偷馒头吃,还知道抹点酱豆腐了,难不成每天晚上诸葛青跟他那个嗯嗯啊啊的其实是什么双修治病的法子?
王也把馒头拿下来嚼吧两口,咽了,又挠了挠鼻子:“嗐,本来就没事儿。”
“你没傻啊??????????”
“唉,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对了,你们……”
察觉到了王也是眼神变得逐渐飘忽,也开始有转移话题的趋势,,张楚岚感觉自己顿时有点肺气肿往肺爆炸转移了:“你给我等一哈。”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王也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儿不安全,张楚岚冯宝宝,咱们换个地方聊。”

“……我真服了。”
今晚是个阴天,连月光都没有,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张楚岚就看着昨天还弱小可怜又无助“除了诸葛青谁都不认识”的王道长带着他们在八卦村堪称迷宫一般的窄小街巷中左穿右绕,熟练得如同回了自己家后院似的。最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王也推开一扇小门,带他们进了个草木茂盛的小院子:“就这儿吧。”
冯宝宝眨了眨眼,她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了微妙的扭曲:“你开阵喽?”
“嗯,”王也点头,示意他们坐下,风后阵中万事万物皆由他掌控,随手一挥,淡淡的幽蓝色微光就照亮了他们身周,同样了隔绝了他们的声音,“不然这儿蚊子忒多。”
“那眯眯眼呢?”
“累了,我让他睡下了。”
张楚岚已经快被自己的话憋爆炸了,紧跟着问:“那你这是……”
“这不饿了吗,整点夜宵垫吧一下。”
张楚岚心说谁问这个了,零个人想知道这大半夜的诸葛青为什么忽然累了而你为什么又忽然饿了,到底是进行了什么不可名状的运动。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王也,此人对话流利头脑清醒,现在拉去高考也许还能考上985,语气性格也和记忆中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风后奇门用得如此纯属——肯定是王道长本尊没错了。
这感觉像是看一个昨天还高位截瘫的患者今天站在了超级碗赛场上打出全垒打,荒谬程度不言而喻,故而虽然离谱,张楚岚目前能想到的对这一切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之前王也都是装的。
那些神魂有损、记忆尽失,像个毛绒老虎玩具一样生活不能自理被诸葛青用链子拴在家里每天这样那样……这一切的一切,全是这逼人装的。
“咦?”冯宝宝细细地盯着王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王也,你的三魂又好了?”
张楚岚嘴角抽搐:“不是,他三魂有损也是装的,压根没事儿是吧?”
“唉,这个事情吧,怎么说呢……”王也干笑了两声,“有点儿复杂啊。”
事情还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当时因为他要回山,他们在下着大雨的武当山脚下打了一架——没涉黄,纯正经打架的那种,诸葛青被逼到最后心魔反噬失去了控制,确实对他用了三昧真火。
之前王也对这武侯派已经失传上百年的绝技只是略有耳闻,对它能让人神魂俱灭的恐惧能力没有什么实感,一朝领教,在内景中被烧得抱头鼠窜,差点就要被烧回学龄前心智水平。
王也也是被逼狠了,自从风后大成后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急中生智之下,在真的在元神之中定了中宫。他将自己的神魂藏在了一局奇门局中,暂且躲过了内景中惊涛骇浪般的蓝色火焰,感觉自己有点像是炉子里四面楚歌的窑鸡。
风后局中千变万化,造出一个假象给诸葛青看也并非不可能,王也费了点力气“捏”出来了一缕自己被烧得残破的假神魂被对方囚禁在内景中,同时身体上也表现出了一副神智尽失的痴傻样子,就这么乖乖地由诸葛青领着回了八卦村。
这段故事讲给张楚岚和冯宝宝听,王也自然是把三昧真火的具体细节隐去了,只谎称诸葛青用了某种方法将他的神魂禁锢了起来,判了个无期徒刑。
听下来逻辑基本通顺,但诸葛青可是面对神机百炼都能不受诱惑的人,当年在从宽凳上的审讯录像现在公司里还有备案,自制力堪称世所罕见,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如此失去理智对朋友大打出手。
所以听到这里,冯宝宝不由地问:“牛鼻子,你到底对诸葛青做了啥子,让人家疯成这样了。”
王也忽然哑火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沉默了好半天,最终也只是一声没什么意义的长叹:“唉,总之……怪我,都是我不好。”
“青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害的。”
谈及此处,王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嘴角耷拉着,看上去像只扁着飞机耳的老虎。张楚岚很少见他这么落寞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心里难受了,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哎,老王,你这什么破事都往身上揽的毛病能不能改了改。”
“唉,说来复杂,”王也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们来了这几天,也发现老青有点奇怪了吧?”
“他的眼睛,”冯宝宝轻声说,“变黑喽。”
“嗯。”王也道,“那是他的心魔。”
这玩意听上去实在有点中二了,王也看着对面两个人呆滞的表情,无奈地换了个说法:“你们理解一下,其实就跟三尸差不多,贪嗔痴在内景中实体化的样子,一个黑化版本的你自己。青之前曾经打败过一次自己的心魔,但后来……总之半年前,他又旧疾复发了。”
“青那段时间一直努力地压制着心魔,是冷不防被我刺激了一下,没控制住才走火入魔的,我当时……不知道他已经被影响得这么深了。”王也的声音中满是自责,“当初也是心魔作祟,他才会这么偏激地想要禁锢我的神魂……这东西挺玄学的,不好说是夺舍,毕竟那东西也是他的一部分,你们可以理解为诸葛青的另一个隐藏人格现在占据了身体吧。”
张楚岚没想通:“可既然你当时没有真的被老青伤了神魂,那你跟那儿装什么劲呢?”
而且还是一装装了半年多,就连他都被骗过去了,当傻子还能上瘾的吗?
王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时至今日仍感到有些后怕:“当时那个情况,我必须得让青以为自己真的烧掉了我的神魂、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他了,他才能放心下来,不再做什么其他过激的事情……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比起当初在武当跟我打架的时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而且诸葛青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但囚禁王也这件事情并非他所愿,日夜被良心折磨着又怎么可能不煎熬?武侯派的各类琐事加上时不时不要命地卜卦,不仅身体越来越差,内景也是千疮百孔。
王也只有趁着每次做完之后、狐狸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敢用一下乱金柝把他定住,钻进内景中帮他梳理一团乱麻的身体。
张楚岚和冯宝宝都是见过陈金魁疯了之后的样子的,一时默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老青知道你其实没傻啊?”张楚岚之前不明真相时十分同情王也,现在又有点开始同情诸葛青了,每天玩傻子是一回事,发现自己玩的傻子确实还是假冒的另一回事了,天可怜见,让人脸往那儿放啊?
可见如今世道真是非常险恶,名不副实之人甚多,就连成精的狐狸不小心都会受骗。
“我自有安排……唉总之都在计划之中了,我发现青开始筹备婚礼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儿了,本来想你们来的当天晚上就去找你们说个明白的,但,呃,反正……索性咱们是碰上了,没耽误事儿。”
“晓得,那天晚上你和眯眯眼在忙。”冯宝宝用力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所以你们每天晚上闹啷个激烈,也是计划之中?”
王也用了半秒就理解了冯宝宝说的是什么,很罕见的,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感觉像是对瓶吹了一整瓶牛栏山:“……你大爷的是不是在我们屋里装摄像头了?”
“……窃听器,是窃听器!草,我和宝儿姐还没那么变态。”
窃听器听上去确实要比摄像头现场直播好接受一点,但王也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表情古井无波,脸却在继续变红,好像在没人发现的地方已经把风后局开成了桑拿房。
“这你就别管了。”最后王也啧了一声,“内什么,嗯,我有分寸的。”
张楚岚还是很震惊王道长这种为了天下苍生济世救人的自我牺牲精神:“他这么对你,你居然,呃,你都不……”
“我都不……什么?”王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都是我的人了,青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得。
张楚岚算是听懂了,也是彻底服了,原来之前他和冯宝宝脑补的什么霸道家主监禁强制爱小道长、什么王也身不由己饱受欺凌……统统都他妈是扯淡,这二位术士纯粹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他俩就多余想着怎么救王也,这人自己是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啊。
多荒谬啊,跟狐狸死床上别下来算了!
一宿聊下来,张楚岚忽然意识到发神经想要结婚的人可能还真不止诸葛青一个,另一位看着像是被强迫的选手其实也愿意着呢,就看王也这三句一叹气五句一个“都怪我”的架势,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绑在花轿上送给诸葛青赔罪,完全是乐在其中。
看着张楚岚一副快要被古早短剧狗血剧情毒死的表情,王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吧,可是……
可他一直很清楚诸葛青也并不是真就非他不可,也不是真就这么爱得死去活来,什么情啊爱啊,对这人来说都不是第一位的。如今好好一只狐狸变成了这副疯魔的样子,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但王也还是实打实地觉得对不起他。
不过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要让他把这段孽缘掐灭和诸葛青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王也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王也拍了拍表情扭曲的张楚岚的肩膀,劝他看开点,同样也是在劝自己:“别想太多,差不多得了,能过得下去就行。”
张楚岚呵呵了两声,干巴巴地问:“您这儿岂止过得下去,我看过得挺滋润的。所以怎么的,王道长,我和宝儿姐走?”
“别介别介——”
王也赶忙拉住了他,又看看冯宝宝,正色道:“这不我俩马上就要结婚了吗?还有个事儿,得求你俩帮我一下。”

没有多少时间了。
诸葛青挥开内景中粘稠如同实质般的风幕,对身周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要吞没一切的黑雾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地往内景深处走去。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卜卦,诸葛青也尽量不进到自己的内景之中里去了。
现在就算是不懂术的人看,也能知道,诸葛青的内景就快要毁掉了。
情况远比当年糟糕,从视觉上看上去有点像是张灵玉在他的内景中用水脏雷开大,阴冷翻涌着的黑色沼泽爬满了脚下每一寸地方,凌乱的风席卷着,甚至能听到其中夹杂着的尖啸——这些明明都是内景中虚妄的意向,近来却渐渐有变得实体化的趋势。
之前心魔只是能幻化出一个实体来,而现在,它已经无处不在了。
诸葛青表情淡淡地,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轻松,片刻之后他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澄明如水,在漫天阴郁的风雨中圈出了最后一方宁静安稳的地方。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诸葛青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他蹲下身,动作轻得小心翼翼,想要伸出去碰一碰面前的那个人。
王也一缕尚且完好的神魂就好好地睡在内景之中,被温养得极好,看上去就像是王也本人此时和他一起的进入了内景一样。就好像只是武当山上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午后,师兄弟们挥汗如雨地练着功,而王道长躲开师傅的视线躲在阴凉处好梦正酣,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快活得随时能化作天地间一只鸟雀。
这是诸葛青的秘密,就连族中与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当年被心魔控制的诸葛青已经把事情做到了绝处,王也的神魂已经彻底被三昧真火烧毁,再也无法苏醒,但其实非也。诸葛青的指尖有点抖,在距离王也的脸不足寸许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半晌,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其实他只是把王也关起来了而已,一直好好地放在这里,这半年多来诸葛青的神智失常并不完全清醒,在和心魔对峙拉扯中这已经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诸葛青知道只要此时他撤去三昧真火、唤醒这缕神魂,王也的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了。而同样的,只要他再点上一簇火烧掉面前这缕神魂,王也就会永远这么傻下去,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王也……”诸葛青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王也啊。”
“诸葛青,你终于舍得进来看看我了呀?”
“……”
王道长的神魂当然不会理他,理他另有其人,诸葛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平静看着从脚下粘稠的黑色深潭中生成而出、渐渐凝出那个和自己长得别无二致的心魔。
心魔双眼纯黑,瞳仁一点刺目的血红,诸葛青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双眼睛在照镜子的时候,他也在自己脸上看见过。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心魔飘到了他身前,“只要烧了这缕魂,王也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你们不是很快就要结婚了吗?”
诸葛青却是答非所问:“唉……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打不过你吗?”
这是来讨骂来了?几天不变自己变抖M了?心魔一愣,还是嚣张地笑了几声:“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来没半点长进!”
诸葛青摇摇头,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当年罗天大醮后他的心魔说到底是王也而生,看似是渴望八奇技,但其实那并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他所想要的无非是坚定本心继承武侯派的绝学三昧真火,心魔走错了路被风后奇门所迷,无非是一道障目的云雾,看破了就不足为惧。
然而但这次不是。
诸葛青的笑意有些苦涩,此时心魔说的东西,他是真的很想很想要。
他真的想和王也在一起,就像当时在武当一样,他只要听了心魔的话,王也就真的能留在自己身边,而不听的话……王道长就要回山上去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在面前,任谁都会软弱。
心魔并不知道自己本体此时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人真的是磨叽得很,恨不得自己真的夺了诸葛青的舍:“可笑啊!八奇技你不敢要,现在连个王也你也不敢要,装出这么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要真的不想,当初在碧游村那次我就被你抹杀了,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承认吧诸葛青,你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你不会还想着让王也恢复了清醒,你们能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好兄弟吧?”
“呵,好兄弟,”心魔冷笑,“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诸葛青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缓缓抬起头,心魔看着他指尖窜起的蓝色火焰,终于露出了笑容,诸葛青内心中越挣扎痛苦他就会越强大,如今已经到了能在内景中呼风唤雨的地步,便也不看上当年弄个破木箱子把自己困住的手法了。
心魔趁着诸葛青发怔,抬手一挥,他们身周肆虐的巽风竟然慢慢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如同丝线般的形状,一圈圈地缠绕编织着在诸葛青围在中间,像是一只巨大的茧,逐渐已经看不见其中困住的人。
在纯白的茧上,无数记忆片段的走马灯一样放映着,茧中的诸葛青睁开眼睛,看见他们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水一样地掠过,他渐渐看不见身外内景中的景象,只有无数个他和王也经历过片段包裹住自己,他开始觉得很安全,他永远不会失去这些东西。
“……诸葛青,你干什么?!你……你疯了吗?!”
感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烧灼般的疼痛,心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突然失声尖叫了起来:“诸葛青!!!!!!!!!!!!!!”
心魔笃定了诸葛青不敢像之前那次烧他,就是因为如今的情况和上次在碧游村有不同,现在他们牵连太深,他又本就是诸葛青内心中滋长出的痴念,说到底就是诸葛青灵魂的一部分,就像是照镜子一样,自己如果受伤,那诸葛青也必定受到同等的伤害。
如今诸葛青确实没有再用火烧他,心魔愣愣地看着面前忽然从内而外被徒手撕碎的茧,他感到这样疼,疼得好像是马上就要死去了一样,是因为诸葛青在用三昧真火烧着自己的灵魂。
挣扎破茧而出的诸葛青忽然肆意笑了起来,映着火焰的双眼显得又冷又锐,像是拢着满地残破的镜光:“不然你以为我这次进来是干什么的?”
“王道长恨我也好,要离开我也罢,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我都认了。你有恃无恐,不就是觉得我放不下这些吗?”
心魔还闹不清他要做什么,但已经本能地开始感到恐惧,随着他的不安整个内景汹涌的沼泽和风都开始震动了起来,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进去:“你要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诸葛青干脆地说,“现在我要放下了。”
诸葛青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清醒多久,会不会真的为了让王也留在自己身边就烧了他的神魂——如果要这样对王也的话,那他宁可死。
自我了断这种事情多少是需要一点冲动的,诸葛青向来惜命,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睡得正酣的王也——只是一眼,怕看多了就要舍不得了。
诸葛青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对不起。”
……
“……您等会儿。”
……
……
听见熟悉的声音诸葛青突然呆住了,膨胀到像个黑色的热气球一样的心魔也呆住了,那一瞬间就连内景中的十六级大风都好像停顿了一瞬。
一人一心魔就这样目光呆滞地回过头看着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表情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见王也想要走出来,诸葛青下意识伸手撤回了三昧真火,后者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从里面走到了他面前,还伸了个懒腰,像是刚打盹儿醒来的老虎。
王也在内景中拉住了诸葛青的手。
“我借他一会儿。”他还挺有礼貌地跟心魔打了声招呼,“带走了哈,不是等下还还你的意思。”
心魔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啊……好……?”
一阵天旋地转,诸葛青狠狠地摔在了自己的床上,猛地被人从内景中扯回了现实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受,但这在此时此刻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诸葛青被笼在身前人的阴影之中,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也俯身撑在了他身上,用指腹摁住了诸葛青的双唇。
“诸葛青,之前那次,我想的才不是什么我要帮你了却执念,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我有多喜欢你,多想要你……说出来你这人可能听了也不往脑子里进,所以我也不说了,”王也一边说着,手里也没闲着,开始无比熟练地扯起了诸葛青的衣服,“等会儿我都会让你知道的。”

于是终于大梦初醒,恍如隔世。
诸葛青醒来了两次。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见了从窗外透进的蛋清色晨光,意识像是水一样缓缓流回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身周环抱着自己的触感很舒服,有点类似细密柔软的丝绒,但又比丝绒更温暖一点,像是毛绒绒又十分敦实的老虎肚皮。
诸葛青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喘出一口气来——这是身体醒了。
神智慢慢回笼,诸葛青很快开始被迫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的哲学问题,还没来得及条理分明梳理清楚,一些虽然破碎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已经涌入了大脑。
包括但不限于自己是怎么失了智开始搞霸道家主强制爱,怎么跟家人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结婚,甚至就连怎么在床上像狐狸一样缠着神志不清的王也夜夜纵欲的细节也历历在目——最可怕的这人的神志不清还是装的,下半身很硬上半身非常清醒,所以以上种种不仅他自己记得,王也也一件不落地全记着呢。
多么刺眼,多么荒唐,多么令人绝望。
然而诸葛青是一个非常有担当的好人,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没办法完全推锅给自己的心魔,毕竟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又不是当真被夺舍了失去意识。虽然此时回忆起之前,只觉得皆是河对岸的镜花水月,但诸葛青仍然感到羞愤欲死,想要换个星球生活。
好了,羞耻心上来了,现在诸葛青本人也醒了。
心魔确实已经老实了,但此时此刻被王也圈在怀里的诸葛青感觉又有点不好了,他有心就近找一堵墙撞死,或者直接跳进钟池的那口井里面,总之得在王也睁眼之前消失在他面前——人要脸狐要皮,要留清白在人间。
结果挣扎了一会儿也没成功,无他,被王也搂得太紧了,他动不了。
这么扑腾了半天,终于把王也叫醒了,他懒洋洋地一伸手臂,慢慢把眼睛睁开,嘴里还嘟囔着:“再睡会儿吧……”
诸葛青看着王也近在咫尺的面容,竟是一时怔住了。
这半年多来他们每天都同床共枕,但诸葛青还是有好久都没见过王也这么“正常”的样子了,在以为对方的神魂已经被三昧真火烧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诸葛青都不敢看王也的眼睛,即使他明知道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什么。
后来诸葛青明白了,他是怕在王也古井无波的眼中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装蒜之后王也就正常很多了,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眼神却是灵动,像是趴着晒太阳的老虎忽然瞧见一只蝴蝶飞过,爪子懒洋洋地还没动起来,目光已经追着先一步追了上去。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也还对着他笑了起来。
真的不是做梦啊……
王也看着枕边的诸葛青忽然又有点呆呆的,心中一沉,暗叫一声不好:怎么这个表情,这是心魔又出来了?!
说着翻身过去扳诸葛青的肩膀,一副下一秒就要再次把心魔揪出来就地正法的样子,诸葛青被他这么一弄,顿时感觉后腰一阵酸软,忍不住叫了出来:“啊……别!”
这半年他虽然没少和王也上床,但那毕竟是双人运动,其中一人假装高位截瘫,对整个过程的贡献度不足5%,其实是很难做得很激烈的。
故而诸葛青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旖旎的片段,感觉自己得到的也是情绪上的刺激多一点,身体上其实没怎么爽到。
但这次不一样了,内景里和现实里这样那样折腾了一整夜,诸葛青感觉自己快被玩散架了,什么油锤灌顶铁尺拍肋的硬功碰上王道长都不好使。
他见王也靠过来,怕这人再乱来,赶忙睁大了眼睛:一半是给王也看看自己的眼睛没有再变黑,另一半是心有余悸——纯粹是吓的。
王也很不信任地诸葛青脸上摸了摸,本来运筹帷幄得好好的,一眼没看住诸葛青忽然开大,他险些还没来得及脱离智障就先变成鳏夫了,实在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
当年在碧游村因为说话慢了吃过的亏历历在目,诸葛青赶紧连声叫道:“老王我没事了!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开朗活泼善良乐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真的没有心魔了!!!”
幸好王也还比较有道德,没像当年那样假装没听见,给他嘴塞上玩够了才慢悠悠补上一句“您怎么不早说呢?”。
“那就好,”王也略微松了口气,“你要是再觉得哪里感觉不对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诸葛青:“好好好好好好……”
王也给他掖好了被子,手又伸进去给他按摩着侧腰和后背,柔和的太极劲力裹着温润的热度摁过使用过度而酸痛的肌肉,确实是很舒服,诸葛青慢慢放松了下来,被揉得忍不住哼唧了两声,整个人都在趴在被窝里面摊平了,变成了一张软绵绵的狐狸皮。
说到底他的一切痴念贪想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求之不得,这才在内景之中滋养出了心魔,现在心上人坦坦荡荡把所有的他想要的全都双手奉上,还要说一句这怎么是非分之想了?这就是我想给你的——比你想要的还要多得多,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诸葛青想通了这一层,忽然觉得很轻松。
之前半年的一箩筐破事实在惊世骇俗,本来很值得大家一起认真严肃地坐下来聊聊,最好找个咨询师,谈论一下童年的阴影原生的家庭破碎的梦想,把一切都说开之后,他们就可以各回各家开始新生活了。
但王也显然不想这么干,于是直接下了猛药,这么昏天黑地做了一顿之后,忽然又觉得彼此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了。
喜欢到这份儿上,再说什么都是矫情了。
摁着摁着,王也的手忽然一顿,片刻之后,诸葛青感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颈间:“这儿还疼吗?”
诸葛青知道王也说的是当时他们在武当动手时他在自己脖子上留的那道伤,那时候他被心魔影响是真的有点癫,王道长也没跟自己客气,为了控制他手直接往他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掐,两人身上全是混合着鲜血的雨水,分不清谁是谁的。
“早没感觉了,”诸葛青摇摇头,“我都快要不记得了……”
王也就轻声应他:“嗯,都过去了。”
难得不下雨,房间里阳光正好,晒得人又有点昏昏欲睡,眼前剩下的忽然都只是些许寻常温馨的小事,让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诸葛青趴在被窝里享受着按摩,磨叽了半天才哼出了一句小小的抱怨:“但怎么都是我累啊……”
之前王也装傻子的时候办事儿完全是靠诸葛青主动,辛苦自然是不用说的,久而久之腰围都练细了几厘米,昨天好不容易王也主动了一回,第二天快散架的怎么还是他啊?
王也这半年除了心魔,见得最多的就是诸葛青作为武侯派家主主持事务时那种气场全开的样子,现在这人忽然变得这么萌,感觉马上就要长出毛绒绒的尾巴摇一摇了,还有点不适应,再看感觉鼻血要往下流了。
王也就说:“得了,以后都我伺候您,您就躺着享受哪儿都不用动,昂?”
诸葛青听见这句话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耳尖都又开始泛红:“……嗯。”
“而且你累,我也不轻松啊……”
诸葛青是挺辛苦的,但他王也自觉自己也是忍得不容易,坐怀不乱的本事都快要登峰造极了,好在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再也不用趁着狐狸神志不清的时候才敢悄悄抱着他动一动、亲上一亲了。
王也看着他发红的耳廓,觉得心里像是被狐狸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似的,忍不住凑过去在诸葛青耳边亲了一下,又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每次那什么完了你倒是睡了,我经常躺在你旁边儿,半宿都睡不着。”
“哈……”狐狸的耳朵敏感得经不起扰,诸葛青被他的动作弄得一缩,笑着去推王也的胸口,“那要山人我怎么赔……诶?”
有东西很煞风景地在两人之间震动了起来,谢天谢地,不是没收好的情趣玩具,诸葛青把手机翻出来划开锁屏,有一堆消息蜂拥而至。
他皱着眉一条条看下去,第一条就是雷击——诸葛白拍了好几张正在布置的场地,问到时候戒指是他来送还是征用家里的狗来送。
真可谓是有弟靠弟,无弟靠狗。诸葛青感觉有点头晕。
紧接着是王震球发了张合影,上面五位临时工齐聚一堂站在八卦村的商业街前面,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刚从纪念品商店买的羽毛扇,看上去像是来团建了,又有点像是下基层扫黑除恶。
诸葛青这下彻底躺不住了,“腾”一下爬起来,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字。
我草
你们来干什么来了?”
王震球秒回:围剿八卦村救王道长来了呀,不然明天你们不就要拜堂了吗?
过了一会儿,还很贴心地问了一句:要我接应你先跑路吗?
……
……………………
对哦,这几天光顾着发疯,忘了当心魔的时候已经把结婚请柬发满大江南北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甚至无法共情一个月前的自己。
“老王,那个,武当还要你吗?”
诸葛青的声音有点虚弱,疯过了爽过了也腻歪过了,脸皮和理智终于重新占领高地了,他现在伸头往窗外一看,就能看见已经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绸缎的八卦村,武侯派现任家主顿时觉得内心要崩坏了:“要不……你带我回山上躲躲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实在没条件换个星球生活的话,只能先换个省市区了。
诸葛青已经准备要弹射起床收拾细软拉着王也跑路了,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
王也道:“其实吧,那个,我有个事儿没跟你说……”
这人居然罕见的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诸葛青现在各种程度上都有点应激,如顿时临大敌:“啊?”
“不用跑了。前两天我让碧莲和宝儿姐跑了一趟北京,那个,把我爸妈喊来了,现在已经上飞机的吧?”
“置办那么多东西,浪费了多可惜啊。”王也挠了挠脸,看着听见这句话忽然呆住了的诸葛青,“戒指让小白送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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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取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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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4 07:45: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香了太香了 老王还是扮猪吃狐狐 有一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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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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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4 23:57: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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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取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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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5 00:57:54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香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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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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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5 02:55: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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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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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5 12:36:28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好看,太太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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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取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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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8 15:41:4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耶!结婚!!所有人都知道了太美味了!我们会永远永远的被关联在一起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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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弃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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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4 14: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哈哈哈老青还记得在碧游村说话慢了吃过的亏,赶快证明自己是纯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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