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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原著向,非常规竹马竹马pa,青春疼痛文学(?)
请务必搭配BGM《magnolia》–keshi食用(鞠躬)
summary:关于王也与诸葛青的十几年。
1.
诸葛青随父亲北上那年七岁。七岁,上小学的年纪,上完小学就该上初中,然后是高中,最后是大学,其实算算也不过短短十几年。
他裹着围巾坐在车里,身旁坐着父亲。密闭的车厢里,鼻间充斥着皮革与车载香水混合的怪异味道,晨起喝的那杯牛奶仿佛伴随胃酸顶到了胸口,诸葛青只得短暂地摁了一下车窗键。
一小块没有车窗遮挡的天空褪去墨色的滤镜也没能明亮几分,属于北方的十二月呼啦啦挤进车里,顺着诸葛青的脸摸进他的脖领,他只得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父亲转过头看他一眼,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和谁打电话。
大人伸长手臂越过他,再次合上车窗。
北京二环不论何时都是拥堵的,一辆接一辆响起的喇叭声在红绿灯前格外刺耳。司机不耐烦地拍怕方向盘中心,车轮没转满一圈又停下来。
车流断断续续,终于在诸葛青要清空早饭前听到父亲喊下车。刺人的寒风灌进鼻腔,诸葛栱拉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街,余光里几抹鲜红从右侧闪过,他闻到一点糖浆的甜腻香味,好不容易压下的胃酸又涌上喉间。
长长的街尽头是一座四合院,四合院的门很窄,他主动退后半步与父亲错开。
诸葛青的视线穿过小院,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茶室前招呼他们过来,语气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平和,略显宽大的腰围几乎昭示了日后身材的走向。
父亲急走两步上前,笑着点头回应,两人的手短暂相触又分开。
大人们将诸葛青打发去正厅玩耍。北京二环的四合院似乎很大气,可藏在老胡同深处又显得那么狭小,他不由想起兰溪弯弯绕绕的石板路,没有四合院这样错落有致,可路长得永远也走不到头。
小小的庭院不需要走多久,只是还没触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年纪相仿的男孩顶着老土的西瓜头冲他颔首,微微侧身示意他快点进来。
好丑。诸葛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说了句谢谢。
父亲和中年男人谈了许久,窗外开始飘起细小的雪,屋内的地暖温度正好,诸葛青板板正正端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而旁边的西瓜头早已四仰八叉。
好丑。他再次在心里感叹。
庭院突然传来大人的喊声,惊醒了沉睡的男孩,他嘟嘟囔囔叫了句爸贝,然后睡眼惺忪地起身离开,寒冷的风灵巧钻进屋子,将诸葛青冻了个激灵。
他看见中年男人随意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说这家酒店的饭菜还不错,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语气仍旧稳稳得像一座难撼的山。
父亲笑容勉强地推脱两句,牵着他走出院子,他回头望一眼,小西瓜头站在男人身旁不断打着哈欠。
北京的冬天简直强硬得不讲道理。
我不喜欢,诸葛青想。
只是未待诸葛青适应北京的冬,春光便已铺满学校的花坛。
三月份小学开学,诸葛青再次在台下看见了那个小西瓜头,放在人群中,似乎也没那么丑。
教室里两个小孩排排坐,诸葛青主动要求坐在他旁边。他看了诸葛青一眼,从书包里摸摸索索半天,最后掏出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
于是,小西瓜头主动跳出精灵球进化成了王也,但也只能进化成王也。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那会儿诸葛栱的公司正处于初创期,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海淀区的小学下午三点放学,诸葛青不爱和其他小孩玩,总是安静地坐在乱哄哄的教室写作业。王也就耷拉着眼皮在旁边摇摇晃晃,然后在诸葛青心里数到第三下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呼啦呼啦地睡。
等时针缓慢爬过两格,诸葛青会准时和刚起身的王也礼貌告别,然后背起书包走出校门,保姆阿姨提着晚餐食材在校门外朝他招手。
他们做了六年不冷不热的同桌。讲过最多的话是王也递牛奶时的谢谢以及表钟转到下午十七点的再见。
诸葛青总在学习,王也总也睡不醒。
这所学校没有直升,初中时,他和王也并没有分到一个班,他们之间话本也不多,偶然在小区遇见,才知道他和王也原来住同一个小区。
少了每天送奶的人,诸葛青刚开始还会自己买,只是有时也会忘,索性将喝奶的习惯戒掉。
这年年底,父亲将母亲和弟弟一起接来北京,一家人总算结束了分隔两地的生活,不用再你来我往地跑。
大年初一晚上,他出门买东西,遇见了同样拎着塑料袋的王也。许久不见的人长高了很多,但依旧顶着老土的西瓜头,他从塑料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一盒牛奶递给他。
首都禁烟火,宁静的夜里,只有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轻快又漫长。诸葛青想了想,还是接下牛奶,对他露出个一如既往地笑。
“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王也也笑了一下,一只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两人互道了句晚安,各自回家。
诸葛青进门时诸葛栱还坐在客厅,公司已经上市,也算在这偌大的北京城扎下根,这个男人肉眼可见年轻不少,他吸溜着妻子煮的夜宵,含糊不清问刚刚楼下是不是王卫国家的小儿子。
“怎么不叫上来坐坐?好歹也是公司大股东的儿子。”
“不熟。”
诸葛青将牛奶盒搁在茶几上,抽出吸管戳进封口,然后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许是因为那句新年快乐,初中三年他们之间依旧话少,但偶尔在校门口遇见也会主动打招呼,王也总喜欢递一盒牛奶给他。
这人哆啦梦吧,能随地随地掏牛奶。诸葛青撇撇嘴将空荡荡的牛奶盒捏扁,投进垃圾桶。
附中的班级按成绩排分,两人理所当然分到一个班,又成为了同桌。
牛奶重新每日刷新在诸葛青的桌角,就好似从前的三年从未缺席。
小孩即使长大成为曾经梦寐以求的高中生,却依旧会在朝霞里喧闹。
时间还是这样不疾不徐地前进,光阴催发了少年人的身体,画地为牢困不住某人的胳膊或某人的腿在不经意间越过狭窄的课桌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某个时刻。然后又在某个时刻被躁动的荷尔蒙化作一封封纯朴的字句来慰藉愿望成真的沉重代价。
诸葛青学会了转笔,中性笔在指缝旋转一圈然后将珠芯压在白纸上给女孩们回信。
有时也不会回。
因为本来就没有回信的义务嘛。他趴在桌子上胡乱用胳膊盖住脸,借着层层叠叠的课本,能从微弱的缝隙里看见王也的鼻尖,他的同桌在低头写作业,一张课桌将前后都隔得很远,但他在旁边。
教室里晦涩的光扫过王也清晰的下颌线,头顶的扇叶无知无觉,还在尽职尽责地转。
诸葛青在心里感叹那老土的中分终于变成了微分,额前的碎发甚至长得还有些扎眼。
小片横七竖八的阴影打在王也脸上,他不自觉地眨啊眨。
眨得诸葛青心口泛起一点痒。
他伸手,撩起那几根勾住睫毛的碎发,王也的睫毛很长,像刷子一样在他的指尖来回刮。
放学后的教室很空很静,金色的树影在黑板跳动怎么也擦不去,微风吹乱轻薄的窗帘,窗台上的小花在风里参差不齐地晃。
王也突然攥住诸葛青细白的腕慢慢凑近,他们呼出的气淌在黄昏的余晖里交融,又缠得难舍难分。
走廊远远传来脚步声,慌乱间,不知是谁碰掉了课桌上的东西,彩笔掉落在地发出‘吧嗒’一声脆响,然后咕噜噜滚向其他人的桌底。
“……”
完蛋了……
诸葛青微微睁开湿润的眸子,用手背遮住自己绯红的唇。他不能去看王也阴影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也不敢去听自己沸腾滚烫的心,他只能侥幸地祈祷耳根的颜色不会太过瞩目,这样就不会被少年人的感情刨根问底。
那天的夕阳太漂亮,诸葛青回去晚了一点。路上遇见被混混骚扰的女孩,顺手报了警。
当月落日升,秃头的中年教师捧着水杯在讲台给未来画饼,诸葛青第一次上课走神。
王卫国让老爹在北京城混不下去怎么办……他不着边际地想,在课堂把自己逗笑,好像多年蛰伏的叛逆期终于蠢蠢欲动。
王也偏头看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只是一条胳膊不经意间越过两张课桌的分界线,就再也没收回去。
后来在某一段时间,诸葛青经常会早退缺席,王也见到他,也是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变成了诸葛青,脸颊上的软肉陷进校服,淡粉色的唇小口小口地吐息。睡相比王也好看,既不会流口水,也不会有呼噜呼噜的声音,只是偶尔挽起袖子,会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王也借着问问题的名头在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打听,才知道诸葛青想报表演系。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可惜什么?诸葛青想要不才是最重要的吗?王也百无聊赖地听老师叹息,心头噼里啪啦开始盘算诸葛青落下的课程进度和最近的随堂笔记。
高三下学期,诸葛青重新回到课堂,桌角的牛奶盒旁多了个温热的水煮蛋,桌肚里塞了厚厚一沓笔记。他捂着蛋发了会呆,才用手指戳了戳王也的胳膊。
“谢谢。”
“小事儿。”
小事儿,他在心里默默复读一遍,发现自己仍旧不会讲儿化音。还好没有被带偏……诸葛青想,他没有王也那样的嗓音,讲不出他那样黏糊的语调,稠得仿佛要一圈一圈把他裹在心底。
高考完的暑假,诸葛青邀请王也来家里做客,他们住的那么近,却是第一次来他的家里,也是他第一次邀请人来家里。他们坐在诸葛青的房间打游戏,两人都不熟练,但好学生聪明。
上海的风比京城的暖,南方出生的孩子游回了温暖的水里。即使到了大学,喜欢他的人依旧很多,从青涩的表白信变成了手机里的一串数据。
但诸葛青还是在十一月中旬回到了北京……十八岁的生日……总是想过得更有意义。
“这是什么?”
“电影票。”
“情书?”
“嘿欸,您到底看不看啊。”
小学的六年,初中的三年,高中的三年,加在一起十几年。原来他们已经认识十几年,诸葛青脸上第一次出现那么轻快的笑,他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看向王也难得透红的耳根。
他没说看也没说不看,只是仔细扫过开场时间,然后将电影票收进口袋。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入冬,临近傍晚有细小的雪在半空飞旋。
身后的脚步厚重又沉闷,诸葛青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那束花直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破碎的花瓣在寒风里扭曲狰狞,最后不甘地落在大地被人们惊慌失措的足迹碾成泥泞。
路过的行人七手八脚扣住行凶者,生怕他再暴起伤到其他人,诸葛青跪坐在细雪中死死捂住王也的腹,温热的血从刀口涌出变得刺骨,他的衣角染成大片红色,他的脑中却泛起茫茫的白色。
我不喜欢北京,王也。
这里的冬天太干太冷,南方出生的风在这里寸步难行。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到耳边,诸葛青握着王也冰冷的手,回头看向同时被压上警车的人,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
“我会把你摁死在牢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们的手直到急救室前才分开。诸葛栱赶到的时候,他的儿子正抱膝蹲在椅子旁缩成一团,脸比身后的墙皮还惨白。
他走过去想拍拍儿子的肩。
“没事的,我会找律师……”
“电影时间已经过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和王也看那场电影了。”
“嗯?什么电影?”
话题转变太突然,诸葛栱打电话的手一顿,疑惑地看他。
诸葛青抬起湿漉漉的脸,从口袋抽出属于他的那张被捂得发烫的电影票。
有的孩子渴望成为大人,有的孩子渴望一直是孩子,有的孩子一直是大人,有的孩子一直在孩子。
诸葛栱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很幸运的人,他出生于中产阶级,他的妻子温柔贤惠,他的长子乖巧懂事,他的幺子天真可爱,他这一生都顺风顺水。
他没看过这个电影,可电影名直白得让他有些茫然。他捏着那张电影票,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与失望,而是走马灯般去回望诸葛青的曾经。
他的长子,他最听话的儿子,那个小学从不会把作业留到家才做的孩子,那个初中从未有过叛逆叫家长的孩子,那个高中身心俱疲也没喊过累的孩子,那个从没让他失望的孩子。
他是如何愿意成为他的儿子的呢,他又为何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爱撒泼嬉闹。
诸葛栱有些失语,亦或许他此时此刻实在想不到要说什么。
可他不说,总会有别人说。
“诸葛青,我需要和你谈谈。”
王卫国从阴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诸葛栱皱着眉挡在诸葛青身前,他也没执意靠近,只是用初见时那样平静地语气。
“当初那么多家公司想找我拉投资,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了你们家,是因为小也说喜欢你。”
“我也有错,我不想知道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是我不会再让一个无故牵连我儿子受伤的人待在他身边,因为我是他的父亲,我给你家的足够多了,你不能贪心到把我最疼爱的儿子也一并要走,这是我作为王也父亲对你的请求,你明白吗,诸葛青。”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抱歉王先生。”
“我接受,但你应该明白我不止要抱歉。”
“我不会再跟他联系。”
我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常驻人口十四亿,若不主动联系,哪怕一墙之隔也很难相遇。
是啊,怎么就偏偏是他们相遇了呢。
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是那么平淡,一粒小石子投入湖中,无波无澜,地覆天翻。
王也……我还是没法喜欢北京,那些岁岁年年说出来太过唬人,我们明知彼此是怎样疏离的人,最初才会选择不主动靠近,可如果我们只是被时间迷惑,误以为我们往后的几十年也分不开。
不然我怎么会因为你父亲短短几句就开始摇摆不定。
直到抢救室的指示灯转红为绿。诸葛青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手机订下回学校的机票。
或许有一天,王也会比他先想明白。
大学四年,若提起诸葛青,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是那张风情万种的脸,美得清晰,美得明艳。他不会拒绝搭讪者递来的酒,漂亮的女孩们轻易摸上他的手,又想攀着他的手想去挖他的心。
他露出惑人的笑,避开想亲吻的唇。
也是因为外貌条件优越,学姐把他逮去拍毕设,他躺在红色的花瓣堆里解了辫子半褪衣衫。圆润的肩头勾住靛青的发,雪白得惹眼。
学姐蹲在景布前半撑下巴,叹着气问他怎么还不想恋爱,让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诸葛青乖巧地穿好衣服,咬着吸管假装没听见。
毕设火上热搜,娱乐公司的名片纷至沓来,他挑挑拣拣签了一家,还没毕业就被打包丢进了剧组。
导演笑眯眯地来抓他的手,说小年轻要多磨炼,未来可期,未来可期。然后就被诸葛青一脚踹进了医院。
这是我的错吗?他无辜眨眼,这分明是那老家伙缺乏锻炼。
于是诸葛青的美貌还没发挥用武之地就被雪藏,他不在意地撇撇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白长高了很多,只是依旧爱哭,栱经常看着他止又欲言,许是想好了当初在医院的未竟之话,可有些话错过了好时机,就再难开口。
这是他迟来的叛逆期。诸葛青想。
他还是不喜欢北京的严寒。诸葛青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着毛茸茸的拖鞋下楼买牛奶。
“新年快乐。”
“……”
诸葛青转身想跑,可前面是王也,后面是墙。
有人将他抱进怀里,北京的冬天简直强硬得不讲道理。
“诸葛青。”
诸葛青倏地停下挣扎的动作,王也捏起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吻上来。北京的一月开始落雪,落在两个年轻人的发与肩。王也吻得太诚恳太缱绻,让诸葛青一点点想退开,可那双唇不依不饶地追,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砖,严严实实将他困的一刻也不能动弹。
柔软的唇瓣从他的嘴上挪开,却仍期期艾艾吻着他的脸不愿分开,就这样一路肆无忌惮地亲,逼得诸葛青只能半仰起头闭上眼。温热的手越过衣物钻牢牢吸附在细白的皮肉,去蹭那段迷人的腰线。
他的喉结被王也含在齿间轻轻地咬,他疼得搂住他的脖颈开始落泪,滚烫的眼泪煨在眼眶里,烫化了睫毛上沉甸甸的雪。
身旁的路灯打着旋儿哈气,吹过他们往前的十几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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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亲友都知道我是拖稿大王()一篇文能断断续续写俩月,不过也有例外,过春天和关于他们是我手感最好的时候,两天就写完了,也是最能直接体现我风格的,虽然我自己看完就像含了口冰,还没感到冷就化成了水,有点索然无味www(滑跪)但没办法因为我确实是很无趣的人。
其实关于小也和小青,我很难用言语去准确形容王也,也子的小也时期身在俗世,却离人最远,他永远用旁观者角度去看待他人,尊重但不理解,我不会对他过多着墨,我希望他的爱自由舒展。
然后青青,其实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官方发的那张小诸葛们的玩耍图,特别乖的小青,青作为近年唯一一个掌握全部武侯奇门的人,除了天赋,还有许多许多的努力,他是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孩子,青的疏离感在于分寸,青是个特别有界限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深陷恋爱漩涡,说实话我也想不到,所以我只会写漩涡,不会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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